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你在睡觉。”她说。
“你可以叫醒我。”
“你难得睡着。”
我的鼻子酸了。我咬着嘴唇,没出声。谢叙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放在我的后背上,轻轻的。
我妈站起来,拎着那个袋子,走进客厅。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去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她在洗手。洗了很久。
我走进客厅,拿起那个袋子。解开结,把药盒拿出来。白色的,上面写着“盐酸舍曲林片”。我把盒子翻过来,看背面的字。适应症:抑郁症。治疗伴有焦虑的抑郁症。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抑郁症。我知道。但看到它写在盒子上,还是不一样。像被人贴了个标签。像在说:你有病。你有病。你真的有病。
谢叙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个盒子。
“舍曲林。”她说。发音很标准。
“你查过?”
“嗯。你睡着的时候查的。用你手机。”
“你还会查这个?”
“什么都会。”
我把药盒放下。打开,把里面的药板拿出来。锡纸包装,背面压着铝箔。我按了一颗出来。小小的,白色的,椭圆形的,上面刻着数字。我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你吃过吗?”谢叙问。
“没有。”
“怕不怕?”
“不怕。”
“你在撒谎。你手心出汗了。”
我没说话。我的手心确实出汗了。药片粘在掌心里,拿不起来。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拿着药盒,站在那里。
“医生说要饭后吃。先吃饭吧。”
“好。”
她点了点头,转身又进厨房了。水龙头又开了。她在洗菜。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颗药。谢叙站在我旁边。
“你知道这个药怎么吃吗?”她问。
“吞下去。”
“你会吞药片吗?”
我没说话。我不会。我从小就不会吞药片。小时候感冒,我妈给我吃那种白色的感冒药,圆圆的,很大一颗。我含在嘴里,喝水,咽不下去。水下去了,药还在舌头上。苦的。我妈说,你把它放在舌头后面,喝水,头一仰就下去了。我试了。水呛进气管里,咳了半天。药还在嘴里。后来她把药碾碎了,拌在粥里。苦的。我喝了半碗就不喝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给我吃过药片。都是冲剂,糖浆,或者碾碎了拌在饭里。
现在这颗药,比小时候那颗小。但我的手在抖。
“我不会。”我说。声音很小。
“不会什么?”
“不会吞药片。”
谢叙看着我。没有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没有说“这有什么难的”。她只是看着我,然后从我手里拿过那颗药。
“那就不吞。”她说。
“怎么吃?”
“嚼了咽下去。或者碾碎了拌在饭里。或者泡在水里喝了。”
“苦。”
“苦就苦。一口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