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的药片举到我面前。
“吃饭的时候,拌在饭里。一口下去。嚼两下就咽了。苦就苦。苦完了就没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药片。白色的,小小的。
“你吃过吗?”我问。
“没有。”
“你怎么知道苦?”
“药都苦。”
“你怎么知道药都苦?”
“你小时候吃过的药都苦。你记得吗?白色的感冒药,你含在嘴里,化了一半,苦得你直哭。你妈给你倒了杯果汁,你喝了三口才把味道压下去。”
我记得。我全都忘了。但她记得。她什么都知道。
我接过那颗药。放回药板里。把药板放回盒子。把盒子放回袋子里。
“吃完饭再说。”我说。
“好。”她说。
吃饭的时候,我妈坐在对面。她把排骨推到我这边,把青菜也推过来。自己面前只有一碗白饭。
“你不吃排骨?”
“你吃。我不爱吃。”
骗人。她以前爱吃。每次做糖醋排骨,她都会啃骨头。把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嗦一下,扔了。现在说不爱吃。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
“你吃。”我说。“我一个人吃不完。”
她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啃骨头的时候,嗦了一下。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谢叙坐在我旁边,托着下巴看我。我没理她。但我的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我妈把碗收了。我坐在餐桌前,把那个药盒拿出来。药板从盒子里滑出来,我按了一颗,放在手心里。谢叙坐在对面,看着我。
“吃吧。”她说。
“等一下。”
“等什么?”
“等我想一下。”
“想什么?”
“想它有多苦。”
“你越想越苦。”
“你不懂。”
“我懂。你小时候每次吃药之前都要想很久。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吃。吃完了说‘不苦嘛’。然后下次吃药之前又想半天。”
“你能不能别读我的心。”
“不能。”
我瞪了她一眼。她冲我眨了眨眼。我把药片放进嘴里。干的。没有喝水。嚼了一下。苦的。那种苦不是普通的苦,是化学品的苦,像咬了一颗电池,舌尖发麻。我皱了一下眉,又嚼了一下。更苦了。苦到后脑勺。我咽下去了。喉咙里卡了一下,下去了。
谢叙看着我。“苦吗?”
“不苦。”我皱着眉说。
“你皱眉了。”
“没有。”
“皱了。眉心挤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