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不喜欢被人哄。”
我没说话。她说的对。我不喜欢被人哄。哄的意思是,你现在不好,但你要假装好。我不想假装。
我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谢叙。”
“嗯。”
“你以后陪我去医院。”
“好。”
“你坐在我旁边。”
“好。”
“医生看不见你。”
“但我看得见你。”
“嗯。你看着我。”
“好。”
我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窗外,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画了一条线。那条线刚好穿过她的手背,她的手背很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谢叙。”
“嗯。”
“你说,我以后会好吗?”
“什么叫好?”
“就是——不用吃药了。不用看到药片就想橘子味的冲剂。不用吃了药就笑,笑完了又不想笑了。不用坐在餐桌前发呆。不用让你陪着。”
谢叙沉默了一会儿。
“会。”她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你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吃药。因为你把围巾放在桌上。因为你给你妈夹排骨。因为你在本子上写字。因为你握着我的手。”
“这些都不算什么。”
“算。每一件都算。”
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背是凉的,但被我额头捂热了一小块。
“对不起”我说。声音闷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我的手心里动了一下,扣住了我的手指。
但是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永远不要和我道歉。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光秃秃的枝干,像手指头。风大了。要下雨了。
但她的手是温热的。她说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