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办法理解,”她说,表情很严肃,“你怎么能在电梯里吃韭菜盒子?你怎么能在任何地方吃韭菜盒子?那是对人类这个物种的侮辱。”
我笑得趴在吧台上。
“你是台湾人对吧?”她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
“你说话有台湾腔,”她说,然后模仿了一句,“真的假的吼——”
“你学得很烂。”我说。
“我知道,”她笑了,“但我尽力了。”
我们聊到了香港。我说我来这里一年了,但很多地方还没去过,因为课业太忙,也因为一个人去没什么意思。
她看了我一眼,说:“小妹妹刚来香港不久呀,我带你玩呀。”
我炸了。
“才不是小妹妹吼!”我说,台湾腔重到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线。她的深色唇釉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朵忽然绽开的花,艳丽但不张扬,有力但不锋利。
我的心跳又开始了那种不正常的频率。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一点。阿Ken催了三次关门,我们才站起来往外走。她在门口抽了一根烟,烟雾在路灯下慢慢散开,她的侧脸在烟雾后面变得模糊而柔软。
“加个联系方式?”她掏出手机。
“好。”
我扫了她的码,备注写的是“一米六认证专家”。
她看到的时候笑了,然后给我备注了“一米六”。
“不改了,”她说,“这是你的身份证件。”
“你真的很烦诶。”我说。
但我笑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的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看不清楚是什么,像是一个人的背影,又像是一扇半掩的门。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设置是“最近半年可见”。
只有两条。
一条是去年十二月发的,一张维多利亚港的照片,配文是“又一年”。没有表情,没有标点。
一条是今年三月发的,一个很短的视频,镜头从地面摇到天空,能看到一只猫蹲在窗台上,配了一个emoji?。
没有自拍。
没有日常。
没有关于她自己的任何东西。
她的朋友圈像一扇关得很紧的门,你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你很想敲门。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我告诉自己,林小葵,你只是觉得她很有趣。你只是太久没有遇到一个能好好聊天的人了。你只是觉得她的粤语英语混在一起很好听。你只是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
你只是。
只是。
只是。
天花板没有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