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
不是因为被打断了,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哭过、笑过、碎过、拼起来过,里面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有很多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有很多她自己可能都还没弄明白的东西。
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了。
我喜欢她。
不是那种“她好好看”的喜欢,不是那种“跟她聊天很开心”的喜欢,是一种更深、更重、更不讲道理的喜欢。
是那种你看到她碎掉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想逃,而是想蹲下来,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哪怕会割伤手。
“你没有说过,”我说,“但你不用说了。”
她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一样。”
凌晨的酒吧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冰箱的压缩机偶尔启动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远处的街上有一辆摩托车经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Max靠在我的肩膀上,慢慢地、慢慢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她睡着了。
在吧台上,在一地狼藉里,在我说了“我也一样”之后。
她睡着了。
我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阿Ken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看到我们的样子,没有说话。
他走进来,关掉了大部分灯,只留了吧台上方一盏昏黄的小灯。然后他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我们面前,轻声说了一句“锁匙我摆喺度”,然后走了。
整间酒吧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上面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喝醉了,我扶住她。她说“你好小只”,我说“我有一米六”,她笑了。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
两个月。
才两个月。
为什么我觉得已经认识她很久了?
久到像上辈子就认识,久到像她是我身体里缺失的那根肋骨,久到像我一直一直在等一个人,然后她终于来了。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烟味和威士忌的味道,闻起来像一个复杂的、矛盾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
“Max,”我轻声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她没有听到。
她睡着了。
但没关系。
明天她醒来的时候,我会再说一次。
这次,让她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