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得很慢,一口面,一口汤,不发出声音,不洒出汤汁。和以前一样精确。但苏见微注意到,她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完了。
“好吃吗?”苏见微问。
“好吃。”
“比我做的好吃?”
沈令仪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做的也好吃。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做的面,有你的味道。我做的面,有我的味道。”她想了想,“你的味道甜一点。可能因为你总是加蜂蜜。”
苏见微笑了。“你的味道苦一点。可能因为你总是加苍术。”
沈令仪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是水墨画里的一痕淡墨,是一朵花开了,开得很慢,很轻,但苏见微看到了。
“苍术不是吃的。”她说,“是洗头用的。”
“我知道。但你的味道就是苍术。苦的,清冽的。像旧书。”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感动,是一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无奈。
“你是什么味道?”她问。
苏见微想了想。“不知道。你觉得呢?”
沈令仪凑近她,闻了闻。“颜料。松节油。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沈令仪退回去,“苍术。你用了我的洗发水。”
苏见微笑了。“因为你的洗发水好用。”
“以后你自己买。”
“不。我就用你的。”
沈令仪看着她,嘴角翘起来。“随你。”
那天晚上,苏见微在客房里画了一张画——沈令仪坐在修复台前,手里拿着镊子,面前是那页半个“爱”字。台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台灯的光,是那种“我回来了”的光。
她在画的背面写:“第十四天。她出院了。她说我的味道甜,因为加了蜂蜜。她的味道苦,因为苍术。我说我就用她的洗发水。她说随你。”
她把画放在修复台上。第二天,画不见了。但那天晚上,她在修复台上看到了那幅画——被压在压书板下面。旁边多了一张便签:
“今天的感觉:回家了。她煮了面。她说我的味道苦。但她说喜欢。”
苏见微在便签的背面写:“喜欢。”
她把便签放回原处,去厨房煮了姜茶。沈令仪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丝质睡袍,珍珠扣歪歪扭扭地扣着。她的眼睛下面还有青黑色的阴影,但嘴角翘着。
“早安。”她说。
“早安。”苏见微把姜茶递给她,“今天的姜茶,加了一点蜂蜜。”
沈令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太甜了?太烫了?——但很快又松开了。
“好喝。”她说。
苏见微笑了。
窗外,北京的第一场雪还没有来,但快了。空气里有雪的味道——那种冷的、干的、像薄荷一样的气味。苍术(猫)跳上窗台,趴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尾巴一摇一摇的。它回头看了看苏见微和沈令仪,叫了一声,喵。
沈令仪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苍术,她回来了。”
苏见微也蹲下来,和沈令仪并排蹲着,一起看着苍术。
“它说什么?”苏见微问。
“它说‘好’。”
“就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