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低下头,继续修书。但苏见微注意到,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苏见微煮了面。阳春面,清汤,细面,撒一把葱花。她把面端到桌上,沈令仪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她吃得很慢,一口面,一口汤,不发出声音,不洒出汤汁。和以前一样精确。苏见微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好吃吗?”苏见微问。
“好吃。”
“比我做的好吃?”
“你做的也好吃。”沈令仪放下筷子,“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做的面,有你的味道。我做的面,有我的味道。”她想了想,“你的味道是甜的。可能是因为你总是加蜂蜜。”
“我没有加蜂蜜。”
“你加了。在你的心里。”沈令仪看着她,“你做什么都是甜的。”
苏见微笑了。“那你是什么味道?”
“苦的。”
“苍术的味道?”
“嗯。苍术。苦的,清冽的。”沈令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但你喜欢。”
“喜欢。”
沈令仪放下碗,嘴角翘起来。“你骗人。”
“没有。我真的喜欢。”
她们吃完了面。苏见微收了碗,洗了。水龙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哗啦哗啦的,像某种倒计时。她洗完碗,转过身来,看到沈令仪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姜茶。
“给你的。”她把其中一杯递给苏见微。
苏见微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甜中带辣,刚好。
“今天的姜茶,加了一点蜂蜜。”沈令仪说。
“你加了蜂蜜?”
“嗯。想试试甜的味道。”
苏见微看着她。“好喝吗?”
沈令仪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太甜了?——但很快又松开了。
“太甜了。”她说,“但也不坏。”
苏见微笑了。她们站在厨房里,喝着姜茶,没有说话。窗外的天黑了,北京的冬夜,很静,只有风声,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的,像一个人在唱歌。
“苏见微。”沈令仪说。
“嗯。”
“谢谢你没有走。”
苏见微放下杯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沈令仪的身体很暖,像一杯泡了第一遍的茶,烫的,有力量的。
“不用谢。”苏见微说,“这是我愿意的。”
出院后的第二天,沈令仪醒来的时候,苏见微已经不在身边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小小的河流。她听着隔壁的声音——厨房里有水声,锅碗碰撞的声音,煤气灶点火的声音。苏见微在做早餐。
她坐起来,穿上睡袍。那件丝质睡袍,珍珠扣歪歪扭扭地扣着。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脸还是白的,眼睛下面还有青黑,但比住院前好了一些。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张没有被写过的纸。
她走出卧室,苏见微正在厨房里煮粥。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窗户。苏见微穿着那件旧卫衣,袖口沾着颜料,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根筷子别着。
“早安。”苏见微说,没有回头。
“早安。”
“今天吃粥。小米的,加了红枣和枸杞。”
沈令仪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你昨天说想画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