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一直在把伞往苏瑾言那边撑。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其实一点都不隐蔽。她的整个左半边肩膀都暴露在雨里,卫衣的袖子已经湿了一大片,雨水顺着袖口渗进去,凉丝丝的。
但苏瑾言那边是干的。伞面完完整整地罩在她头顶。
这是林昭昭的本能-在下雨天把伞让给别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跟妈妈走、跟同学走、跟任何人走,她永远是淋湿的那个。她习惯了,甚至从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走了大概两分钟。
苏瑾言停下了。
林昭昭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苏瑾言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面对着林昭昭。雨声很大,白茫茫的水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条路变成了一个密封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小空间。
苏瑾言低头看了一眼林昭昭湿透的左肩。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去扶伞柄。
她伸出的手绕过伞柄,直接握住了林昭昭的手。
林昭昭的手因为淋雨有点凉,指尖泛着冷意。苏瑾言的手也不暖-刚才走了两栋楼的雨路,手指冰冰的。两只冷的手握在一起,凉意反而因为接触变得不那么冷了。
然后苏瑾言收紧了手指。
不是普通的握手。是十指一根一根嵌进指缝里,慢慢扣紧的那种方式。
中指、无名指、小指。一根,一根,一根。
指腹贴着指腹。掌心贴着掌心。
最后拇指扣在林昭昭手背上,轻轻压住。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四秒。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需要精确对位的仪式。
林昭昭的大脑在手指被扣住的第二秒宕机了。
心跳-
漏了一拍。
真的漏了一拍。不是文学修辞,是真实的生理反应。胸腔里那个稳定运转了二十年的器官忽然失去了节律,"咚"的一声之后空了一个拍子,然后以更快的频率重新启动。
雨声那么大。大到可以掩盖一切声音。
但在这片密不透风的白噪音里,苏瑾言的声音还是传过来了。
很轻。
比雨声轻。比心跳轻。但林昭昭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不许淋湿。"
四个字。
不是"别淋了",不是"把伞撑过来一点"。是"不许"。
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却因为声音太轻太柔,变成了一句温柔到过分的命令。
苏瑾言说完这句话,用她们十指相扣的手把伞柄拉回到中间-准确说是拉到了偏向林昭昭的那一侧。她自己的右肩重新暴露在雨里,但她没有看自己的肩。
她看着林昭昭。
雨雾里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