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对面有一面落地镜-那种跳舞用的、占了整面墙的镜子。镜子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两个人:林昭昭坐着,卫衣半湿,头发被暖风吹得微微飘起来;苏瑾言站在她身后,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慢慢拨着她的头发。
镜子里的苏瑾言低着头,视线落在林昭昭的发丝之间,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个角度看过去,睫毛的阴影又出来了,投在颧骨上,和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
第一次是隔着十几米的惊艳。
这一次是不到二十厘米的-
林昭昭从镜子里移开目光,盯着自己的膝盖。
心跳太快了。
再看一秒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头发吹到半干的时候苏瑾言关掉吹风机,把毛巾搭在林昭昭头上,隔着毛巾轻轻揉了揉。
"好了。"
林昭昭从椅子上站起来,扯掉头上的毛巾,假装若无其事地理了理头发。
"谢谢啊……你自己头发还没吹呢。"
苏瑾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滴水的发尾,无所谓地说:"我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给我。"林昭昭一把抢过吹风机,"坐。"
苏瑾言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坐了下来。
吹风机重新响起来。暖风灌进黑色的长发里,林昭昭用手指拨开湿漉漉的发丝,苏瑾言的后颈露了出来-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脊椎骨的弧线从领口一直延伸进衬衫里。
林昭昭的目光在那一截后颈上停了半秒。
然后她把吹风机举高了一点,手指继续往发丝深处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吹风机的暖风嗡嗡地填满整间活动室。
谁都没有打破这个安静。
晚上回到各自宿舍。林昭昭洗了澡,把湿透的卫衣和里面的T恤全塞进了洗衣机。外面那件灰色拉链卫衣-左半边几乎全淋透了,洗衣机搅了二十分钟甩干挂起来。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
雨里的十指相扣。
"不许淋湿"。
镜子里苏瑾言低头的侧脸。
后颈那一截白。
……不对劲。
不是苏瑾言不对劲。
是她自己不对劲。
她对苏瑾言的在意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她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第一眼,也许是"你不怕我吗",也许是今天。但此刻躺在黑暗里,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频率的时候,她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
手机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