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音知道,她的回答会决定一切。
她可以选择说“是喜欢”。这是最简单的答案,也是最能让宋晚安心的答案。但沈竹音说不出口——不是因为她在乎诚实,而是因为她不确定。
她不确定自己对宋晚的感情是不是“喜欢”。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她怎么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不知道。”沈竹音说。
这是她第二次对宋晚说这三个字。
第一次是在青峰山的银杏树下。第二次是现在。
宋晚看着她,眼神里的恐惧慢慢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谢谢你诚实。”宋晚说。
“你不生气?”
“不生气。你骗我,我才会生气。你说你不知道,这至少是真的。”
沈竹音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沈竹音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说‘不知道’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从来不需要说。所有的问题我都有答案。就算没有答案,我也可以编一个。但对你……我不想编。”
宋晚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沈竹音一直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但沈竹音看到了——那是宋晚第一次在沈竹音面前笑。
不是礼貌性的笑,不是勉强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的本能反应。
那个笑容像是一束光照进了沈竹音空心的胸腔里。
没有回声。因为里面是空的。
但光,至少光进来了。
八月下旬的一个晚上。
她决定告诉宋晚一些事情。一些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事情。
她们坐在咖啡馆外面的台阶上。咖啡馆已经打烊了,老周走了,整条巷子都安静下来了。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晚。”
“嗯。”
“我跟你说过,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嗯。”
“但我没有告诉过你原因。”
宋晚转过头,看着她。
沈竹音看着前方,目光落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我从小就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我很特别’的不一样——而是那种‘我缺了什么’的不一样。别的小孩看到一只受伤的鸟,会心疼,会想救它。我看到一只受伤的鸟,我会想——它为什么会受伤?它受伤的概率是多少?它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你在分析它?”
“对。我在分析。我分析一切。别人的痛苦、别人的快乐、别人的爱——在我眼里都是可以被分析的数据。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怕。”
“不可怕”宋晚说,“只是……很孤独。”
沈竹音看了她一眼。
“孤独?”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嗯。因为如果你分析一切,那就意味着你从来没有真正地……沉浸在任何事情里面。你永远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里面的人。你看到了他们,但你不在他们中间。”
沈竹音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最终说,“我一直站在玻璃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