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宋晚问,“你现在还站在玻璃外面吗?”
沈竹音转过头,看着宋晚。
路灯的光打在宋晚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条柔和的弧线。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不再是黑色的了——变成了一种深棕色,里面有很多细小的、金色的光点,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现在,”沈竹音说,“我不确定了。”
宋晚看着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容比上一次大了一点。大到沈竹音能清楚地看到——宋晚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酒窝,左边有,右边没有。
不对称的。不完美的。但真实的。
“沈竹音,”宋晚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复杂的人。但复杂到最后,反而变得简单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分析、所有的聪明,到最后都只是为了掩盖一件事。”
“什么事?”
“你怕。”
“我怕什么?”
“你怕你真的是空的。你怕你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你怕你永远找不到那个让你‘不空’的东西。”
沈竹音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宋晚,看着那双在灯光下变成了深棕色的眼睛,看着嘴角那个只有一边的酒窝。
她想说点什么,一句反驳的话,一句玩笑的话,一句能把气氛重新拉回到她熟悉的、可控的范围内的话。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宋晚说得对。
她怕。
她怕自己真的是空的。她怕自己永远找不到那个能填满她的东西。她怕自己会一辈子站在玻璃外面,看着里面的人笑、哭、爱、恨,而她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
“宋晚。”沈竹音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如果我说……你可能就是那个让我‘不空’的东西,你会怎么想?”
宋晚的脸红了。
红得很彻底,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子,连锁骨都泛着粉色。
“我会想。”宋晚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吞没,“那我可能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直。”
她们对视着。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路灯的光在她们之间摇晃着,像是一盏悬在半空中的、温柔的月亮。
沈竹音伸出手,握住了宋晚的手。
这一次,宋晚的手没有颤抖。她的手还是凉的,指尖还是那些细小的茧,但她没有颤抖。她安静地、坚定地、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一样,回握了沈竹音的手。
十指交扣。
掌心贴着掌心。
沈竹音能感觉到宋晚掌心里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像是她一直在找的那个温度。
也许这就是“不空”的感觉。
也许不是。
但至少,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想分析。
她只是握着宋晚的手,坐在夏夜的台阶上,听着虫鸣和风声,感受着掌心里那一点点的温度。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