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梅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跟粉丝合影时的营业笑容不一样,嘴角的弧度小了一些,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慢慢来。”她说,“你才来,不着急。”
然后她拎起长笛盒,转身走了。柑橘香水的尾调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然后消散。
圆子从旁边冒出来,胳膊搭上泮云的肩,意味深长地说:“走啦,大灰狼都走了,还看。”
“我没看。”
“你没看,你看的是窗户。”
“我就是看窗户。”
“行行行,看窗户。”圆子笑着把她往外推,“走吧,窗户明天还在。”
两个人走出剧场的时候,运河上的灯已经全亮了。水面上铺着一层碎金,随着微风轻轻地荡。远处的拱桥被灯光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形,像是一道安静的眉。
泮云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夜晚,空气凉而干,把刚才的面红耳赤赶跑。
“圆子。”
“嗯。”
“林清音……她为什么走?”
圆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听说是因为私事。”
“什么私事?”
“没人知道。或者说,知道的人都不说。”圆子把琴盒换到另一只手上,“我听说她在上海的时候出过事,后来回了杭州,结了婚,又离了。再后来就被北京挖走了。反正就是……挺复杂的。”
泮云没有再问。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瘦瘦的,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你知道吗,”圆子忽然说,“我今天在休息室调音的时候,听到林姐——不是林清音,是林秀芝老师——跟旁边的人聊天。她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话?”
“她说,陈梦梅那张看板立在那儿,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见。但以前林清音在的时候,连看板都不用立。她往台上一坐,那就是看板。”
泮云想了想,没有说话。
运河上有一艘货船缓缓驶过,船头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那盏灯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随着波浪碎成千万片,又在船尾重新聚拢。
她忽然想起林清音照片里那个侧脸。只是一张褪色的合影,只是一瞬间的目光,但她觉得那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和陈梦梅很像。
不是才华。是一种“我知道我是谁”的笃定。
而她,还没有那种东西。
圆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走吧,明天还要排练。早点回去睡觉,别想太多。”
“我没想。”
“你没想,你想的是运河。”
“我就是想运河。”
“行行行,想运河。”圆子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运河明天还在。”
两个人并肩走远。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恍恍惚惚,交叠又分开。
剧场门口的看板还亮着灯,陈梦梅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她的目光看向画框外的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也许在看一个已经走了的人。
也许在看一个还没来的人。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