泮云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陈梦梅坐在她旁边,一直在给泮云夹菜,泮云没有抬头,只是陌陌把那些菜送进嘴里。
饭后,陈父把陈梦梅叫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只够放两把塑料椅子和一个晾衣架。陈父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摩挲着手里的茶壶。陈梦梅站在他旁边,靠着阳台的栏杆,看着楼下弄堂里来来往往的人。
“这孩子不错。”陈父说。
“嗯。”
“你妈觉得她太瘦了,下次来再,多吃点儿。”
陈梦梅笑了一下。“这一顿已经顶好几顿的量了。”
“要好好待人家孩子……”
陈梦梅转过头看着父亲。夕阳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清楚——眼角的、额头的、嘴角的,每一条都像是被岁月用刀子刻上去的。她忽然发现,父亲老了。
“爸。”
“嗯。”
“你不问别的?”
陈父用手指摩擦着茶壶的把手,似乎在擦一块并不存在的污渍,“问什么?”
“你知道我问什么。”
陈父沉默了一会儿。楼下有个小孩在骑自行车,歪歪扭扭地从弄堂这头骑到那头,笑声清脆而响亮。
“梦梅,”他说,“你从小就不需要我们操心。成绩好,专业好,什么事都自己搞定。我和你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你后腿。”
说罢,他坐直身子,把茶壶放到旁边,转过头对着陈梦梅。
“现在也一样。”
陈梦梅看着父亲,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伸出手,握了握父亲搭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壮,指尖有厚厚的茧——不是弹琴的茧,是拿粉笔的茧。他在中学教了三十年的音乐,每天在黑板上写谱子,粉笔灰落了一身,洗都洗不掉。
“好了,进去吧。”陈父站起来,理一理衣袖,“别让人家一个人在客厅坐着。”
她们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母把装得满满当当、封得严严实实的购物袋塞到陈梦梅手里。
陈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盒巧克力——塞给泮云,泮云稍坐推辞,还是收下了。
“路上小心。”陈父说。
“到了发消息。”陈母说。
“好。”陈梦梅说。
她们走下楼梯,弄堂里的路灯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泮云走在前面,陈梦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硕大的购物袋。
“梦梅。”
“嗯。”
“你爸妈真好。”
陈梦梅没有回答。她走在泮云身后,看着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看着她微微歪着的头。
“泮云。”
“嗯。”
“下次还来。”
泮云停下来,转过身。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弄堂的尽头是马路,马路的对面是地铁站。她们要坐十几站站地铁,再走二十分钟,才能回到团里,路程很长,但她们不急。
因为她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