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打断她那张还要滔滔不绝的小嘴,冷冷道:“我叫尚华。”李嫣然一怔,老妇人续道,“往后便叫我尚华。还有,你日后若要出去,须得乔装打扮。过来。”
李嫣然乖乖凑了过去,闻到尚华身上一股清香,不禁多嗅了两下,心下暗自纳罕:怪了,老人家身上不该是股老年味儿么?她正胡思乱想,已被尚华捏着小脸细细端详起来。李嫣然生就一张圆盘脸,两颊肉乎乎的,手感颇好,尚华捏着她的脸颊,不由得轻轻摩挲了一下。
端详半晌,尚华道:“便替你扮作一个中年妇人,可好?”李嫣然点了点头。
不多时,李嫣然望着镜中的自己,只见镜里那人法令纹深刻,双眉细长,薄唇凤眼,俨然一副中年妇人的模样。她不禁暗暗佩服尚华这手出神入化的乔装之术,心中暗忖:“她既有这般手段,那她现下的模样,只怕也是假的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尚华一眼。
尚华正在收拾工具,察觉了她的目光,冷冷一瞥。李嫣然连忙收回视线,端端正正坐好,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尚华见她这副样子,心头忽然微微一动,似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她顿了顿,道:“这般折腾下来,外头想必已经天黑了。此处久待终非长久之计,今夜且在这里睡下,明日随我寻一家客栈暂歇。”
李嫣然点点头,道:“一切都听老前辈的。”
尚华叹了口气,指了指墙边的床榻,道:“你便先在那里睡罢。”
李嫣然在床榻边坐下,见老妇人仍端坐在桌前,便道:“尚华前辈,这床榻虽不算宽,挤挤也睡得下的。”
尚华纹丝不动,淡淡道:“不必,我就在此。”
李嫣然“哦”了一声,晃了晃脚,望了望尚华佝偻的背影,便躺了下去,道:“尚华前辈,那我先睡啦。”
尚华没有应声。
李嫣然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不多时便呼呼睡去。
过了许久,尚华的背影微微一动。她缓缓站起身,那原本佝偻的身躯忽然挺直了几分。她走到床榻边,默默看了李嫣然半晌,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那被子已被踢开了一边。
次日清晨,李嫣然打着哈欠醒来,却见尚华早已收拾好包裹,静静地坐在桌前。
李嫣然连忙起身,道:“尚华前辈。”尚华闻声转头,见她起了,便道:“睡好了么?”李嫣然点了点头。尚华道:“既睡好了,便出去罢。”
她走到挂着大庆地图的墙边,将地图取下,伸手在壁上按了几按。只听得“轰隆”一声,那面墙竟凹进去一截,赫然露出一扇暗门。尚华推门而入,李嫣然连忙跟了上去。
暗道之中四通八达,岔路甚多,李嫣然不敢乱走,只紧紧跟在尚华身后。也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隐隐透出光亮来。二人朝着光亮处走去,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杂草丛生,郁郁葱葱,竟是一片郊野景象。
尚华见李嫣然面露疑惑之色,便道:“不必担心,此处仍在凤城地界,不过是一座荒山罢了。”说罢举步前行,李嫣然急忙跟上。
二人走了多时,方到山脚下。只见山脚边坐落着一家客栈,瞧来颇有些年头,经风雨侵蚀,已显得破旧不堪。若非江湖中人途经此地,寻常人怕是绝不会来投宿的。
李嫣然打量了那客栈一眼,心下暗暗嘀咕:这般偏僻所在,当真会有人来么?
尚华正要寻小二付钱订房,忽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堪堪停在客栈门口。李嫣然转头望去,只见来人俱着青衣短束,腰悬长剑,正是那日在陈庄客栈遇见的一干沧门弟子
王中修瞧见尚华与李嫣然二人,神色微微一顿,因李嫣然经过乔装打扮,他也只认出了尚华一人,随即拱手道:“许久未见,今日重逢,也算是缘分了。”
尚华淡淡点了点头,也不多言,转身携了李嫣然往厢房去了。
见二人去了二楼厢房,王中修领着众弟子拣了位置坐下。那年轻弟子沉不住气,低声问道:“大师兄,这两个人忽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客栈里,着实有些古怪。”
王中修沉稳道:“只要她们不是杀人放火、欺男霸女之辈,任她们做何事,都与咱们沧门无关。咱们来此只为伏击那人,万万不可多生事端。”
年轻弟子撇了撇嘴,只得应了声“是”。
众人歇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店外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掌柜的听见雨声,嘟囔道:“又下雨了,这雨下起来没完没了。”那雨声滴滴答答,仿佛敲在人心头上。
李嫣然随尚华下楼用饭,见那伙沧门弟子仍在店中,心下觉得新奇,张嘴想问,却被尚华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抿了抿嘴,到底没有问出口。
二人拣了位子坐下,等着小二上菜。沧门那桌众人虽都坐着,却无人出声。店堂里一片寂静,只听得外头雨声细密,沙沙作响。
忽地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俱都凝神细听。那马蹄声到了店前便止住了,紧接着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身着黑袍、身形瘦削的人。
沧门众人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王中修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长剑。那人抬眼一扫,瞳孔骤然一缩,正欲转身退出,忽听得李嫣然唤道:“欧阳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