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卓发现自己在看倒计时频率变高了。以前几小时瞥一眼,现在可能十几分钟就看一次。数字不断变小:2天23小时11分,2天15小时08分,1天22小时33分……
李仪也是。她工作时的专注度更高了,但偶尔会停下来,盯着传感器数据流发呆。虽然只有几秒,但赵卓注意到了。
第十九天晚上,两人都没去休息。赵卓在指挥席上处理最后一批报告,李仪在核对传感器校准参数。舰桥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设备嗡鸣。
倒计时跳到1天01小时15分时,李仪忽然开口:“快了。”
赵卓抬头:“嗯?”
“还有二十五小时左右,回应信号就可能开始抵达。”李仪说,眼睛盯着屏幕,“如果它立即回应的话。”
赵卓“嗯”了一声,靠回椅背。肩膀酸得厉害,脖子也僵。她活动了一下,骨头咔哒响。
“去睡会儿吧。”李仪说,没转头,“我盯着。有异常立刻叫您。”
赵卓看着她侧脸,看了几秒。
“你更需要休息。”她说。
“我昨晚睡了七小时。”李仪说,“足够。”
“我也睡了。”
“您只睡了四小时五十二分。”李仪转过头,看向她,“生理监测数据不会说谎。”
赵卓语塞。她忘了这茬。
两人对视几秒,然后赵卓笑了:“行,你赢了。”
但她没起身。就这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着就闭眼几分钟,缓一缓。
再睁开时,是李仪的声音:“舰长。”
赵卓猛地坐直。主屏幕上,倒计时显示:0天0小时47分。
她睡了四十分钟。
“怎么了?”她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一个微弱的异常波动。”李仪说,声音里有种赵卓没听过的紧绷,“不是‘观察者-7’的规律脉冲。是新的信号。很弱,但……在增强。”
赵卓瞬间清醒。她调出传感器界面,盯着数据流。
确实有一个新的波形,在背景噪音里浮出来。很微弱,像深海里的萤火虫,但确实在。而且正如李仪所说,它在慢慢变强。
“定位。”赵卓说。
“正在计算。”李仪手指快速移动,“来源方向……和‘观察者-7’完全一致。距离……还在计算,但初步判断,比‘观察者-7’更近。近得多。”
赵卓感觉手心冒汗。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信号结构解析呢?”她问。
“初步分析……”李仪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是人类编码体系。标准深空通讯协议,第三版。是我们的……通讯格式。”
赵卓盯着屏幕。那个微弱信号在不断变强,波形越来越清晰。确实是人类标准的信号结构,没错。
“它在我们发信号之前就发出了?”赵卓问,“还是说……”
“不。”李仪摇头,眼睛盯着数据流,“这个信号的出现时间……根据传播速度反推,它是在我们发出回应信号大约十天后,从‘观察者-7’方向发出的。然后以光速向我们传播。现在刚好抵达。”
(注:十天的传播时间,考虑到信号处理和编码可能需要额外时间,实际响应发出时间可能比收到后立即响应稍晚,但误差在一天内,这里取整为“大约十天”。)
她抬起头,看向赵卓。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亮得惊人。
“这是对我们的回应。”她说,“但它用了我们的语言。我们的格式。”
赵卓感觉心跳在胸腔里撞。她深吸一口气,接通全舰通讯。
“所有岗位注意,我是舰长赵卓。我们可能收到了‘观察者-7’的回应信号。全员进入一级警戒状态。重复,一级警戒。”
频道里传来短促的确认声。轮机部引擎预热,安全部护盾充能,医疗部待命,通讯部全频段监听。
李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全力解析那个信号。波形越来越清晰,数据流开始稳定,解码程序在运行。
倒计时跳到0天0小时0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