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航程八个月。期间全舰保持最高戒备,但按计划进行准备工作。具体方案会陆续下发。”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以上。”
短暂的寂静。然后,通讯频道里传来清晰的回应:
“轮机部收到。准备调整航向。”
“安全部收到。启动全程警戒预案。”
“医疗部收到。更新心理支持方案。”
“通讯部收到。切换自主行动模式。”
“科学部收到。继续解析数据,准备接触材料。”
赵卓切断通讯,看向李仪。李仪也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弯着。
窗外,星空依旧。但远望号已经开始缓缓转向,舰首对准了那个闪烁的坐标。
新的倒计时出现在主屏幕上:预计抵达时间:235天14小时。
八个月。
赵卓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决定做完了,现在只剩走下去。
“李博士。”她说。
“嗯?”
“把生态循环系统的技术概要发给我看看。”赵卓说,“我也想想,该怎么跟它们介绍我们。”
李仪点头,手指在光屏上操作。几秒后,一份文档发到赵卓的终端。
赵卓打开,开始看。李仪写的概要清晰、严谨,用最基础的数学语言和物理原理,描述着人类如何在封闭环境里维持一个微小但完整的生态圈。
看着看着,赵卓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他们该展示的——不只是技术,是技术背后的东西。是试图在虚无中创造一片绿意的固执,是在深黑里守住一点温度的坚持。
她抬头,看向观景窗外的星空。那片邀请他们的黑暗深处,会理解这个吗?
不知道。
但他们会带着这个过去。带着“火锅”骰子,带着热可可,带着生态循环系统的原理,带着七十一个人对地球的想念,和一个人对星空的好奇。
去赴一个一千两百年的约。
航向调整完成后的第三小时,李仪突然“咦”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舰桥里很清晰。赵卓转过头,看见李仪盯着数据板,眉头紧皱。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放大,停在数据包最底层的注释区——那里原本只有一堆基础参数和格式代码。
“等等……”李仪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这里有问题。”
“什么?”赵卓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注释层的编码结构……”李仪手指快速调出解析工具,“有异常嵌套。表面看是基础参数,但用了多重加密外壳。我需要用交叉算法拆解。”
她开始操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成一片虚影。屏幕上跳出十几个并行的解码进程,数字瀑布般滚落。赵卓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她看不懂的复杂算式和逻辑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仪的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呼吸很轻,但赵卓能看见她脖颈绷紧的线条。
“第一层,是标准数学编码。”李仪喃喃,“第二层,嵌套了符号学变换……第三层,用了非对称加密逻辑……不对,这里还有第四层,是……”
她突然停住。手指悬在半空。
“舰长。”李仪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赵卓从未听过的紧绷,“这个数据包里……有隐藏信息。用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数学语言写的。不是协议正文用的那种通用编码。这个,需要特定的高级符号学和数理逻辑训练才能识别,甚至可能……需要特定的‘思维模式’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