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卓感觉后背有点发麻:“写的什么?”
“我正在解析第七遍。”李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前六遍的结果一致。但我需要确认。给我三十秒。”
赵卓没说话。她看着李仪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段指令,看着屏幕上所有解码进程归并、收敛,最终定格在一行极其简短的文字上。
那文字不是任何人类语言,而是一串复杂的数学符号和逻辑算符。但李仪看懂了。她的脸色在屏幕光下白了一瞬。
“解析完成。”李仪说,声音干涩。她抬起头,看向赵卓,眼睛里有种锐利的光,“是警告。”
赵卓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蜷了一下:“念。”
李仪转回头,盯着那行被解析出来的符号,一字一顿地翻译:
“协议真实。邀请真实。但小心——不是所有观察者,都在看。”
舰桥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赵卓盯着那行警告,盯着最后那几个字:不是所有观察者,都在看。
她感觉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比自己想的要稳。
“字面意思。”李仪的手指在快速调取元数据——时间戳、编码特征、嵌套逻辑、加密层级,“这条注释的添加者,在告诉我们:邀请是真的,协议是真的,但……星空里还有其他眼睛。而且那些眼睛,可能没在‘看’我们,而是在看别的。或者,在看‘观察者-7’和我们接触这件事本身。”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编码风格和协议正文有微妙差异。更简洁,更……急。像匆忙中留下的。时间戳显示,这条注释的添加时间,比协议正文晚。大约晚三百年。”
三百年。
有人在“观察者-7”发出邀请协议的三百年后,往数据包里塞了这句警告。
赵卓感觉脊椎爬上一股凉意。她看向主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坐标,那个等着他们的“安全接触区”。
邀请是真的。
协议是真的。
但有人,在三百年前,冒着风险留下了一句话:小心,不是所有观察者都在看。
“要调整决定吗?”李仪问,声音很轻。
赵卓沉默。
那行警告像一根刺,扎在星图旁边,扎在“安全接触区”那个闪烁的坐标旁边。但她想起观景廊里李仪说的话——“有些选择不是算出来的”。他们也已经在全舰面前做了决定,船已经转向,引擎已经预热。
窗外,飞船正朝着那个坐标全速驶去,义无反顾。
“不。”赵卓说,声音稳了下来,“决定不改。”
她看向李仪,李仪也看着她。两人在寂静中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传递、确认。
“但我们多知道了一件事。”赵卓继续说,每个字都很清晰,“星空里不只有朋友,也不只有敌人。还有……没在看我们,但可能在看别的什么东西的眼睛。也许在看着这次接触,也许在看着‘观察者-7’,也许在看着别的。”
李仪点头:“数据支持保持航向。但建议——安全等级提升半级。对所有接收信号做三重过滤解析,包括我们自己的内部通讯。同时,在接触准备中,增加对‘第三方旁观者’的监测预案。”
“同意。”赵卓说,接通全舰通讯,声音传遍每个角落,“安全等级提升至B+。重复,B+等级。所有岗位按新预案执行。”
命令下达。舰桥里设备嗡鸣声变了一个调,更低沉,更警惕,像一头觉醒的兽在黑暗中竖起耳朵。
窗外,星空依旧浩瀚,深黑无垠。远望号像一颗沉默的子弹,射向黑暗深处那个闪烁的坐标。
他们带着邀请,带着协议,带着人类文明第一次主动接触的期待。
也带着一句三百年前不知谁留下的隐藏警告。
去赴一个知道有风险、知道有未知眼睛在暗处、但依然要去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