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徐曼两年来练出来的本事——宋也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直接递东西给她,也不喜欢自己从别人手里接东西。任何东西,都要先放在一个“干净的”表面上——桌面、台面、座位——然后她才会拿。如果实在没有干净的表面,徐曼就会举着,但手指不能碰到宋也可能会碰的区域。
宋也扫了一眼第一页,是陈家村的基本情况介绍。
“翻。”
徐曼翻到第二页。
宋也看了几秒:“翻。”
第三页。
“翻。”
第四页。
“停。”
徐曼停下来。第四页是陈家村的航拍图,标注了每一户的位置和征地情况。
宋也盯着那张图看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伸出手,食指在图上点了两下——没有碰到纸面,是在空中点的,像是在勾勒什么线条。
“陈德厚家在这里,”她的指尖在图上的一个点停了一下,“陈德义家在这里,村委会在这里,宏达集团的施工区在这里。”
徐曼看着那些点,没有看出什么规律。
但宋也的眼睛在发光。
那种光徐曼见过很多次——每次宋也发现线索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变成这样。不是兴奋,是那种“猎物出现了”的、冷静的、锋利的、像狙击手瞄准时的光。
“老陈头——就是陈德厚——三个月前自焚未遂,一个月后淹死。”宋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家在村子的最东边,离河最近。陈德义的家在村子的最西边,离村委会最近。两个人,同一件事,同一种方式,间隔三个月。”
她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陈德厚家到陈德义家,然后到村委会,再到宏达集团的施工区。
“这条线,”她说,“是绝望的传播路径。”
徐曼没听懂,但她记下了。
车驶入临江县委大院,停在主楼门前。
宋也下车,徐曼跟在后面。县委大楼的门口站着几个人——临江县委办公室的,来迎接联合调查组。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伸出手:“宋主任,欢迎欢迎,我是县委办的小周——”
宋也没有看他的手。
她站在那里,看着别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徐曼立刻上前一步,握住那个男人的手,笑着说:“周主任好,宋主任手上有东西,不方便。麻烦您带我们进去?”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好好,这边请。”
宋也跟在后面,走进大楼。她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把美工刀的刀柄——只是确认它还在,然后松开。
上楼梯的时候,她的左臂不小心碰到了楼梯扶手。木质扶手,漆面有些磨损,摸上去粗糙。
宋也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停下来,把左臂从扶手旁边移开,然后继续走。
徐曼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到了临时办公室——一间给联合调查组用的会议室,不大,能坐十来个人。宋也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办公桌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椅子是那种普通的办公椅,椅面上有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宋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小徐。”
“在。”
“找人把这个房间彻底打扫一遍。地板拖三遍,桌面用酒精擦两遍,椅子换掉——换我车里的那把。还有,把窗户打开通风,至少二十分钟。”
徐曼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
宋也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