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沈砚的临时办公室。
宋也敲门进去的时候,沈砚正在看一份材料——陈德厚的尸检报告。重新尸检的结果今天早上刚出来,法医的结论是:肺部积水与生前溺水特征不符,颈部有扼压痕迹,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合并溺死。
换句话说,陈德厚在被扔进河里之前,已经被人掐晕了。
沈砚看完报告,把纸放在桌上,抬起头。
“公安厅的人已经开始查了。”她说,“周厅长亲自督办。”
宋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今天这把椅子被徐曼用酒精擦过了,她可以坐。
“走访的情况呢?”沈砚问。
宋也翻开笔记本。
“陈家村一共一百一十三户,我已经走访了八十七户。剩下的二十六户,明天能走完。”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村民的诉求集中在四个方面:第一,补偿标准太低,要求提高到周边地区平均水平;第二,安置房质量太差,要求整改或者重建;第三,村干部和宏达集团的人存在利益输送,要求彻查;第四,陈德厚和陈德义的案子,要求给一个说法。”
她翻了一页。
“其中,百分之六十三的受访村民提到‘宏达集团的人威胁过他们’,百分之四十一的受访村民提到‘村干部收了宏达集团的钱’,百分之二十七的受访村民说‘自己或者家人被不明身份的人打过或者威胁过’。”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这不是简单的征地纠纷,沈厅长。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胁迫和暴力。宏达集团在陈家村的所作所为,已经涉嫌黑恶势力犯罪。”
沈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右手的拇指在食指指节上摩挲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宋也的语气很笃定,“我做了十年的心理侧写,见过各种各样的犯罪心理。宏达集团的行为模式不是‘商业操作’,是‘恐吓’。他们用威胁、暴力、甚至杀人的手段来达到目的——这不是正常的企业会做的事。”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而且,我怀疑他们不止在临江县这么做。宏达集团在启临省有十几个项目,遍布五个市。如果每个项目都像陈家村这样——”
她没有说完。
但沈砚听懂了。
如果每个项目都像陈家村这样,那宏达集团就不是一个企业,是一个披着企业外衣的犯罪组织。
沈砚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继续查,”沈砚终于开口,“但要注意安全。宏达集团的人已经知道你在查他们了。”
“我知道。”
“你今天回栖山?”
“嗯。”
“路上小心。”
宋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沈砚。”
“嗯。”
“中午的饭,是你让人送的?”
沈砚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瞬。
“县委招待所准备的。”
宋也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那种“我知道是你”的、带着一点点温度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