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捻针尾。
太后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嘴巴张开,一大口黑血喷射而出,带着浓烈的腥臭,溅在榻边的毯子上,染了一片。
黑血里混着一团灰绿色黏液,那是碎骨散在体内结成的毒核,被金针的震动从脏腑里逼了出来。
沈婉凝把剩下三根针收回皮囊,两指搭上太后颈脉。
花厅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一息,两息,三息,五息。
脉搏跳了,虚弱但均匀,不再有那种随时要断的颤动。
沈婉凝站起来,转向院判。
“毒逼出来了七成,剩下三成渗进脏腑,需要三副药慢慢清,药方我写,你抓药煎药,一日三次,连服七日。”
院判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榻前,三根手指搭上太后脉搏。
搭了五息,搭了十息。
老头的眼泪从脸上淌下来,鼻涕和血混在一起。
“活了,太后活了,脉象平稳,毒已清大半!”
他转头看向沈婉凝,膝行两步,额头磕在地砖上。
“神医,这是真正的神医,老臣行医四十载,只在古籍残页上见过逆经回阳针的图谱,从未想过此生能亲眼得见!”
“起来。”沈婉凝打断他。
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但瞳仁已经有了神。
那双眼睛扫过花厅里的一切,断成两截的长刀,墙上被人撞穿的洞,地上大片的黑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院判,门外瘫倒在假山旁吐血的江玥怡。
太后的目光定在江玥怡脸上。
停了三息,她抬起手。
那只手还扎着两根留针,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分明,一根手指指向门外的江玥怡。
“哀家昏过去之前,亲眼看见她打开熏炉的盖子,往里面加了东西。”
太后的嗓音沙哑异常刺耳。
“来人,把这个毒妇给哀家拿下。”
四个禁军齐齐跪下领命,冲出花厅,两人一边架住江玥怡的胳膊,把她从假山脚下提了起来。
江玥怡的头发散了,珠钗掉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疯狂的挣扎。
“不是我,太后您记错了,您中了毒神志不清,不是我!”
沈婉凝擦去脸上的黑血,走到花厅门口,站在江玥怡面前。
“江二小姐,”她的声音不高,“你丫鬟指甲缝里的碎骨散,和熏炉里掺的毒粉,是同一批货,你想毒我,顺便毒太后,一石二鸟。”
江玥怡的挣扎停了一瞬,又更剧烈的扭动起来。
“现在,”沈婉凝把银针皮囊收进袖中,“我们来算算投毒的账。”
花园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禁军大队从外围合拢过来。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传来。
“圣旨到,太子殿下口谕,百花宴出了命案,所有人不得离开,原地听候发落!”
沈婉凝擦银针的动作停了。
太子。
一顶明黄色伞盖从花园尽头移过来。
江玥怡听见太子两个字,挣扎的身体忽然不动了,嘴角抽了一下。
谢怀忱的手按回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