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临安长公主的私生子,这一点,谢沉舟在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他身上的那枚玉佩,从一开始便太过显眼。
当年临安长公主让谢朝将他抱回谢家养着,便早已布下了这盘棋。
只是她未曾料过,他这枚棋子,会生出自己的野心。
又或许,她料到过,但不介意。
只要这大权,仍旧在萧氏血脉的手中,她便是愿意的。
这一局,她早就算过,无论如何,都不算输。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公主府的飞檐翘角,也覆盖了那些未散的血腥味。
偌大的公主府内,一瞬之间只剩下了临安公主,与嘉敏郡主两人。
天寒地冻里,嘉敏郡主手脚早已冻得僵硬发麻,指尖泛着青白。
她扶着冰冷的廊柱,缓缓撑起身,抬眸望向身前的母亲,眼眶通红,
“母亲,你有喜欢过我爹爹吗?”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高高在上的,运筹帷幄,眉眼间皆是皇家贵胄的威仪与冷傲。
父亲脾性随和,一直跟在母亲身侧,照顾起居。
京中流言蜚语从未断过,人人都说驸马配不上金枝玉叶的长公主,说他是无官无职的废物,全靠公主庇佑。
她年少时也曾被这些言语影响,暗自嫌弃父亲平庸无能。
可父亲待她很好很好。
她的母亲,是大周的长公主,原本就不需要那些世俗男子,她是君。
可今日,她第一次在母亲的脸上看到了失态。
她的爹爹死了,死在谢朝剑下。
可母亲的脸上,没有半分悲戚,没有落泪,只有一种穷途末路的落败,与心死如灰的沉寂。
“今日这一局,父亲也是棋子,对吗?”
临安公主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并未立刻回答女儿的问话。
她向驸马的方向走了过来,而后缓缓蹲下身,对着地上早已冰冷的庄宴,伸出手,极轻、极柔地抚过他圆睁的双目,缓缓将其阖上。
“嘉敏,身处高位,有时候谈感情,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这一世,她总归是要对不起这两个人了。
路是她选的,便由不得她后悔。
嘉敏郡主没听懂,但又好似懂了。
身不由己的时候,是没有办法谈感情的。
就比如今日,她是大周的郡主,可沈观澜说绑便绑了她,毫无顾忌地将她强行带回公主府,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