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礼心头猛地一跳,抬头看向薄夜今。
男人逆光而立,高大的身影一半沉浸在阴影里,一半被冷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
……
兰夕夕走出医院后,心情很是复杂。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无声滑落,心中自责万分。
善宝……白血病……脐带血……
没有匹配的骨髓,没有脐带血……
会死……
这一字字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思绪越来越沉。
兰夕夕并不是真的无心,残忍。
只是,哪怕抛去那么多客观的因素,克服一切恐惧,还要对一个新生命负责。
新宝宝来这个世界,没有妈妈疼爱,不是爱情结晶,只为救人,这样的孩子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吗?
5年前,她已经不是不合格的妈妈,现在,又怎么可以不管不顾,再次生出一个孩子?
雨,越下越大,天空黑沉如墨,没有一丝星光。
兰夕夕全身被打湿,也感觉不到寒冷。
不知多久——
头顶一暗。
冰冷雨点骤停。
一把宽大深色的油纸伞,稳稳地笼罩在她上方,隔绝凄风苦雨。
兰夕夕茫然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儿,雨幕朦胧中,一道清隽挺拔身影映入眼帘。
男人穿着素净常服,衣角被雨水微微打湿,周身出尘孤冷。
伞面大部分倾斜到她头顶,他自己肩头暴露在雨中,洇湿一片。
是湛凛幽。
“师父?你怎么……也这么快回来了?”
湛凛幽目光落在兰夕夕哭得通红浮肿的眼睛上,眼神很深,仿佛压抑着某种看不见的暗流。
“你不告而别,跟着他回来,把我放在哪里?”
“……”兰夕夕心头一紧。
被湛凛幽语气中罕见的直白冷意刺到,慌忙抬手擦了擦脸上泪水和雨水,解释:
“师父,我当时接到消息,听说善宝突然病重,情况非常紧急,只想着快点回来看看他,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生怕师父误会她是因为薄夜今才丢下他,又特意解释原委。
“善宝……他得了很重很重的病,急性白血病……医生说,最快的治疗方法是新生儿脐带血……”说到这里,声音再次哽咽:
“不然,善宝会失去生命……”
湛凛幽眼眸顿沉,有着说不尽的黑暗。
握着伞柄的手,亦无声收紧。
雨声中,他清冷声音扬出:“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目光如穿透人心的镜子,直直映出兰夕夕眼底的挣扎:
“打算再次跟薄夜今睡?”
“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