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外面隐约传来动静。
是手术室方向,喧嚷嘈杂。
薄夜今手术…出问题了!
兰夕夕心脏狠狠揪紧,指甲掐进手心掐出印子。
手术台上出问题……十有八九……
可在这心脏窒息的担忧之余,又可悲发现——病人出现危急情况,不能强行手术,更不能动孩子。
也就是说,孩子们暂时安全了……
如果薄夜今就此离去……也算是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无声地保护孩子们……
他要走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心脏。
兰夕夕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缓缓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她闻到自己掌心里眼泪的咸涩气味,鼻尖酸胀得发痛,喉咙更像被什么硬块死死堵住,哽得她喘不过气。
因为她发现——自己刚刚居然真的动了那么残忍的念头,宁愿薄夜今离开人世,也要救孩子。
在孩子和薄夜今之间,她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孩子。
“呵……”说的真可笑,好像自离婚以后,她选择过薄夜今一样。
其实,从五年前决绝地签下离婚协议起,兰夕夕就再也没有选择过薄夜今。
一次都没有。
可是19岁的兰夕夕,不是这样的。
19岁的兰夕夕,会把薄夜今的名字工工整整写在日记本的每一页,满心满眼做好他的薄太太。
16岁的兰夕夕,也会在全市元旦晚会竞选时,当着所有老师和同学的面,红着脸无比坚定说:“对不起老师,我不能上台表演。我……我要去沪市。”
只为听说薄夜今那天会回,她放弃全市第一次登上舞台、在聚光灯下绽放的机会,挤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满身疲惫,傻傻地站在薄公馆门外。
只为远远看他一眼。
高考填志愿那天,班主任拿着她近乎满分的模拟试卷,痛心疾首:“夕夕,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最好的医科大学,那是你从小的梦想!”
她低着头,攥着笔,指尖发白。
最后,在那张决定命运的志愿表上,她一笔一划,写下了“沪市大学”。
——距离薄公馆,只有四站地铁。
还有唐胥东叔叔。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会在她受欺负时把她护在身后、会在她生日时送她最喜欢的小熊娃娃的唐叔叔。
只因为薄夜今某次应酬回来,淡淡提了一句:“那个唐胥东,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她第二天就把叔叔送的所有礼物都退了回去,深深鞠了一躬:“叔叔,以后……别再找我了。”
她切断自己在沪市唯一的依靠。
斩断那份堪比亲情的温暖。
那时候的薄夜今啊……
是她人生的首选。
是她所有选择题里,唯一会填写的答案。
是她宁可背叛全世界,也要奔向的终点。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那份毫不犹豫的“首选”,变成了权衡利弊的“选项之一”。
那份飞蛾扑火的勇气,变成了冷静克制的疏离。
兰夕夕将脸更深地埋进掌心,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浸湿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