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们势强,他们或可暂时蛰伏,隐忍不发。一旦我们势弱,或外部有变,其祸立至,且将如燎原之火。若不及早予以压制、同化,迟早是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我们远渡重洋,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谋生。我们是要为后世子孙开辟新的疆土,扩展我华夏族裔的更为广阔的生存空间,更要播撒我华夏文明之火。」
「因此,在我们尚有能力并且占据绝对优势之时,对任何敢于挑战我秩序、阻碍我同化的土著势力及其文明根基者,必须毫不留情,予以坚决打击和削弱。」
「西班牙人虽残暴贪婪,目光短浅,但他们在吕宋百年时间,始终不遗余力地强力推行其天主教义和语言,试图从根子上同化土人,此点倒是值得肯定。」
「我们亦当如此,甚至要比他们做得更彻底、更深入。」
他瞥见儿子脸上那仍未完全散去的怔然与困惑,语气稍缓:「此外,你需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始终存在的外部威胁,哪怕是潜在的威胁,有时并非全然是坏事。」
「它能让散居各处、心思各异的移民,时刻感受到切身的危机,从而更加紧密地向我们拓殖区政府靠拢,服从统一的号令,强化彼此间的守望相助。」
「这能在无形中凝聚人心,塑造我新华子民在这海外绝域所必需的尚武精神与时刻保持的警惕之心。
「9
「一味的怀柔、退让,只会豢养出温顺的绵羊。而在这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海外拓殖地,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守护家园、开拓进取的虎狼,是敢于在任何侵犯面前果断亮剑的勇士,而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韩承宇沉默著,父亲的话严苛而无情,像一柄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场惨烈的袭击。
数个原本貌合神离的土著部落,竟在短时间内联合起来,趁著浓重的夜色,对两处位置偏远的拓殖村落发动了凶猛的突袭。
他们焚烧了移民辛苦搭建的屋舍,践踏了即将收获的稻田和玉米地,超过三十名同胞在睡梦中或抵抗时被残忍杀害,尸体被毁坏得不成形状,景象惨不忍睹。
消息传到南徐堡和新化(今马尼拉)时,整个拓殖区为之震动,群情激愤,复仇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种暴力袭击事件,竟然发生在吕宋拓殖区的核心地带,孰能容忍!
是时,父亲的反应极其迅速而强硬。
他不仅立即动员了所有的武装民兵,加强各处村落的巡逻与戒备,更是直接调动了五百余名地方自卫军,对南徐堡周边所有参与或哪怕只是疑似支持和同情袭击的土著部落,展开了地毯式的无情清剿。
他下达的命令冰冷而确切:以最为严厉的手段,坚决镇压任何敢于反抗的土著部落,务必达到杀一做百的效果。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血腥清剿,成果可谓「显著」。
超过一千二百余土著在战斗中被击杀,更有超过八千余「心怀不满」或表现抗拒的土著男女老幼被抓获。
这些俘虏没有像西班牙时代那样被简单处决,而是被编为「劳役队」,投入到一个个新规划的拓殖点,从事最艰苦的伐木、开荒、修筑道路和房屋等劳役。
父亲称之为「为吕宋的大开发贡献其最后的余生之力」。
不过,对于父亲如此激进甚至可以说是酷烈的政策,拓殖区专员公署内部并非没有异议。
一些后来归附的、原大明时期的旧式文人和地方豪强出身的官员,便时常私下议论。
一位留著山羊胡的老移民曾在一次非正式议事时慨然陈词:「专员大人明鉴,对待土著,是否不该一味施以如此酷烈之手段?圣人有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我吕宋拓殖区是否更应施以怀柔,渐以德治感化,使其渐染华风,化夷为夏,最终成为我治下驯良百姓。」
「如此一来,既能大增丁口劳力,亦可借助其熟悉地理之便,加快我拓殖区之开发进度,岂非两全其美之策?」
这些言论,很大程度上源于他们过去的经历和长期形成的特定心态。
在西班牙人统治吕宋的漫长岁月里,寄居于此的华人,绝大多数都抱持著「客居」的心理。
他们远离故土,势单力薄,面对西班牙殖民政府和凶悍的土著,往往选择逆来顺受,谨小慎微,只求能安稳度日。
他们辛勤地经营著小本生意,小心翼翼地开垦著小块的土地,努力积累著微薄的财富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