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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正是因为有这个收容中心,登莱境内才没爆发大规模的流民之乱,地方官员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咱们控制这些岛屿。」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事宜,从辽海拓殖区的防务部署,到与登州府官员的沟通技巧,再到天津商栈的人员调配,一一敲定。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码头的喧嚣依旧,移民船的帆渐渐升起,准备驶向北瀛,经此稍事休整后,便会跨越浩瀚大洋,前往那片充满希望的新洲大陆。
午后,钟明辉带著廖猛登上了长山岛的东崖。
站在崖边,海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远处,登州府的海岸线在夏日的薄霭中若隐若现,那片沉默的陆地背后,是正在燃烧的山西、激战的河北,是一个王朝垂死的哀鸣。
而脚下的长山岛,却如同一座孤悬海中的避风港,在战火中守护著一丝生机。
「十几年前,我第一次来长山岛时,这里还是个只有寥寥百余渔户的小岛。」钟明辉望著远方,语气带著几分追忆,「没想到,多年以后,这里成了能拯救万民的方舟,也成了咱们新华扎在大明身上————或者说,伸向大明的一只最牢固的触手。。」
「老钟,这些年,辛苦了。」廖猛看著眼前这个被海风与岁月刻满了痕迹的同僚,由衷地说道。
这声辛苦,包含了太多,有开拓的艰难,有周旋的苦心,更有那份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巨大孤独。
「呵,好在这些辛苦还是值得的。」钟明辉笑了笑,「以后,这里的一切,这整个风云激荡的棋局,就交给你了。
廖猛郑重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只有海风呼啸。
「你说,史书会如何记载我们?」钟明辉轻声问道。
廖猛闻言,面色一僵,怔住了。
这个问题太过宏大,也太过突然。
他思考过战略、政务、未来数年的规划,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的使命。
史书?
他望著崖下那些正在登船即将奔赴全新世界的移民,他们渺小如蚁,却是活生生的、
即将被改写命运的人。
他又望向西方那片广袤而战火纷飞的大陆,一个古老的文明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阵痛。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我们到底是什么?
是趁火打劫的掠食者?
是冷眼旁观的机会主义者?
还是————另一种文明火种的播撒者,在旧世界的废墟旁,为新生的力量搭建起一块速升腾的跳板?
良久,廖猛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确定:「我不知道史书会如何写————那取决于后来人,也取决于我们所建立的新世界是否能获得辉煌地位。」
他顿了顿,指向崖下:「但我猜想,至少对于那些得以活命,并在新大陆找到安宁的人来说,我们此刻站在这里,意味著希望。」
「而对于大明————我们的角色,恐怕就复杂得多,是敌是友,是拯救还是侵蚀,或许永远也说不清。」
他转过头,看向钟明辉:「我们能做的,就是遵循本土的指令,守住这些移民窗口,抓住这个时代赋予的机遇。至于功过是非,留给后人去评说吧。」
钟明辉笑了,不置可否。
「走吧,」半响,钟明辉拍了拍廖猛的肩膀,「潮水要变了,我的船也该开了。这片海,这片土地,以后就是你廖委员的舞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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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下东崖,将猎猎的海风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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