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考虑周全的燕栖山在说这句话之前没有考虑周全。
他看见付舟忙着发消息,连自己一直在注视他都没发觉,看着还挺乐呵,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燕栖山闷闷地喝他的可乐,他牙齿发酸,硬是喝出了借酒消愁的感觉,可是等他用力把易拉罐扔在桌上的时候,付舟还是没施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为什么是施舍,我怎么会觉得这是施舍,燕栖山不知为何有些愤懑。
我不需要他的施舍。
燕栖山觉得自己大概是开车太累了,所以才累到没来由的感到内心郁结。
可他还是想知道付舟为什么这么满不在乎,好像这只是一顿普通的夜宵,而不是他们的最后一顿饭。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擅长应对分别的人,幼儿园小学初高中彼此之间最远相隔两个路口,甚至大学里还有许多以前的同学,不存在什么一生只能见一段时间的朋友。
燕栖山想自己是不是多少对付舟产生点吊桥效应,身在异乡而承蒙他的照拂,这么些天里他还没有来得及表达谢意。
要是换做别人,他会笑着说这些天来多谢你陪我旅行,这不是什么难事,受惠于他人要道谢,这是他从小被教育的基本礼节。
他此时却想,要是我说出这句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付哥以后和我就没什么关系了?
他为人一向比较有边界感,他没什么干涉别人生活的想法,当然也不希望别人干涉他,付舟和他本就是因为封路稀里糊涂地搭了伙,好聚好散也是应该的。
可要是我能把付哥留下来就好了,燕栖山忽然想。
……以什么理由留下。
他又不是非要和家长吵着要在商场游乐区再多玩一会儿的任性小孩,强留人家完全是耍性子的无理取闹。
眼见着盘子见底,燕栖山觉得八成是要到告别的时候了,碳酸饮料里的气反到气管里,他抿着嘴,下嘴唇干裂了一道,有点渗血,舔着隐隐发痛。
付舟还在和别人聊天,他瞧着无端委屈,估计又是和他哪个暧昧对象。
想都没想,燕栖山伸出手按住付舟的屏幕,很想质问一下他为什么一点“散伙”的伤感都没有。
可是他看到青年井水似的眼就忽然地胆怯了,最终只是吞吐出一句能不能抱一下。
燕栖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那点恳求。
他心里酸胀,想着抱一下就好了,多少算个念想。
付舟很惊讶地瞧他,但没有拒绝的意思,清瘦的青年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他们俩离的很近了,中间不过一个井盖的距离。拉萨的夜晚寂静、风凉。
只是任何一个城市的晚上都不会是空无一人的,更别说他们正处于夜市当中,身后隐约传来喧嚣人声,燕栖山不敢看付舟的眼睛,可能是太冷了,他的手在发抖。
他走上前去。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付舟和他按在了一起!
燕栖山:!!!
付舟:???
有夜市的地方就有酒鬼。
“qianglaneisun~bachuoboxianglaque~~”
一位魁梧的藏族大哥像头熊一样扑过来,把他俩紧紧搂在怀里。
大哥神志不清,臂力惊人,燕栖山感觉自己的肋骨要从喉咙里被挤出来了。
努力后仰躲避正在放声高歌的醉汉嘴里的酒气,燕栖山一边奋力掰开对方手臂,一边绝望地想自己刚刚设计的拥抱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现在实在是太像在酒后打群架寻衅滋事,付舟也无心去想刚才燕栖山到底是什么意思,从死亡怀抱里扯出一条胳膊,拍拍大哥的脑门儿——他实在找不到更体面的方式了。
“lags(劳驾),”付舟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lagsmozod,khyedranggmangposolsong(松手,你喝太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好在大哥还算清醒的酒友及时出现,道着歉把大哥拖远,顺手还抽了大哥一巴掌,很难说没有私人恩怨。
闹剧结束,付舟揉揉自己被勒痛的腰侧,转向燕栖山:“你刚刚是什么意思,想和我抱一下?”
燕栖山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它:“那个······不是要见不到了吗,就想着,呃,‘兄弟抱一下’,抱歉,我也喝多了。”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付舟醉酒见多了,还见过从高海拔地区离开之后醉氧的,就是没见过燕栖山这一款醉可乐和炸串的。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