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那些黑点,忽然想起少时读过的诗句——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那时觉得这诗写得太直白。
她与时竟,隔着的不只是一条长江,而是三百七十二条人命,是一个朝堂的倾轧,是两个家族的死生之地。
柳知意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那卷书。
“臣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
她将这句话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轻轻合上书卷。
智者不倍时而弃利。
勇士不怯死而灭名。
忠臣不先身而后君。
她柳知意,既要做智者,也要做勇士,更要做忠臣。
只是——
她的“君”,是柳家,是父亲,是那个早已将她当作棋子的朝堂。
至于时竟……
她闭上眼,将这个名字连同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一起压回心底。
——
船队在直隶境内行驶了三日,一路平静。
这日傍晚,船队行至一处名叫“杨柳青”的镇子,距离京城已不足两日水程。
薛砚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堤岸,眉头紧锁。琳琅端着茶走过去,递到他手中。
“爹爹,可是有什么心事?”
薛砚接过茶,叹了口气:“我虽早知入京之路不会太平,却也没想到四面八方皆是敌。”
“既是陛下之意,柳渊难道还敢公然抗旨不成?”
“抗旨不敢,但暗地里使绊子,却有的是办法。”
琳琅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爹爹放心,女儿会小心的。”
薛砚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前方河道转弯处,一艘官船正缓缓驶来。
船身漆成朱红色,船头插着“内务府”的旗帜。
两船交错时,对面船上走出一位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笑容和煦,对着薛砚拱手道:“可是薛砚薛大人?”
薛砚连忙还礼:“正是。阁下是……”
“在下内务府副总管安崇,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薛大人入京。”
薛砚心头微动,面上却只是拱手道:“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安崇看了琳琅一眼,笑道:“这便是薛大人的千金吧?果然端庄秀丽。”
琳琅微微欠身:“安总管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