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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第5页）

安崇笑着点点头，又对薛砚道：“薛大人，陛下还说了，薛大人此番入京，不必急着上任，先在驿馆歇息几日，等安顿好了再进宫谢恩不迟。”

安崇的船很快驶远了。

薛砚望着那艘远去的官船，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身走进船舱，琳琅跟了进去。

“爹爹，可是有什么不对？”

薛砚压低声音：“安崇是柳渊的人。”

琳琅心头一沉。

“陛下派柳渊的人来接我们？”她低声问。

薛砚冷笑一声：“这便是陛下的高明之处。明面上是恩宠，实则是试探。安崇来接我们，说明柳渊已经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陛下也知道柳渊知道。这盘棋，从我们离开苏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琳琅沉默片刻，忽然问：“爹爹，陛下……可信吗？”

薛砚神色晦暗不明，良久，他轻声道：“在这朝堂之上，没有谁是完全可信的。陛下要用清流制衡柳党，便需要我们薛家。可若有一天，我们薛家失去了利用价值……”

琳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船队终于抵达京城码头。

码头上桅樯如林，船只密密麻麻地泊在岸边，一眼望不到头。

搬运货物的苦力、吆喝叫卖的小贩、往来接送的马车轿子，将码头挤得水泄不通。远处，京城的城墙巍峨耸立，灰砖高墙，城楼飞檐，在暮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琳琅站在船头，望着这座陌生、庞大、充满压迫感的都城。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江南深闺里那个只知抄书研医的薛琳琅了。

这京城的每一个人，都会用不同的眼光看她，给她贴上不同的标签。

可她不想做任何人的筹码。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薛琳琅，首先是薛琳琅。

码头上，安崇果然备好了车马。

薛砚与安崇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家人上了马车。

琳琅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运河的方向。

河水滔滔，船影点点。

马车辘辘启动，穿过城门，驶入京城。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京城的大街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喧闹声隔着车帘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琳琅透过帘缝往外看，只见满街的灯笼将夜色染成橘红色，恍如白昼。

这就是京城。

繁华的、喧嚣的、充满欲望与危险的京城。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忐忑压下去，目光落向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宫墙飞檐。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

而她，已经站在了它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