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萧景煜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兵部拟的宣府有功将士叙议名单,名单上列了三十几个名字,都是宣府守军的将领。
另一份是昨夜送来的密报——
京营斥候已至独石口,系太傅府调遣,目的不明。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柳渊到底想干什么?
他当年亲手构陷时家,如今时竟北上抗敌,不但不拦,反而在朝堂上说“其心可嘉,从轻发落”。
柳渊这个人,做事从不留余地。
他要留一个人,一定是因为那个人对他有用。
已经倾覆的镇国公府,一个当年的遗孤,对他有什么用?
为什么?
他将密报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沉沉,宫墙在暮色中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将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时凛被处斩的那天。
柳渊请他去,说新帝登基,当以严明治天下,逆臣伏法,陛下亲临,可震宵小。
他坐在高高的观刑台上,看着老国公跪在刑场上,脊背挺得笔直。
临刑前,时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至今忘不了。
那一眼,没有怨恨,没有乞怜,像是失望,又像是悲悯。
一个将死之人,悲悯一个皇帝。
他收回目光,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在兵部那份叙议名单上,加了四个字——
时氏旧部。
眼下时局尚不清晰,他不能仅凭一次宣府大捷就给时竟翻案,但他可以给时家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一个名分。
既然柳渊敢把手伸到千里之外的宣府,他为何不上前迈一步,剩下的,就看时家那小子怎么走了。
窗外,夜色沉沉。
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皇宫映得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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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鞑靼人退兵的第四天。
阿木尔把营帐从独石口南麓撤到了北麓,退出了火炮的射程,却仍然卡在通往草原的咽喉要道上。三万大军像一块噎在喉咙里的骨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周牧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那道灰蒙蒙的山脊线,山脊后面就是鞑靼人的营地,看不见旗帜,看不见炊烟,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感觉很不好。
打了十二年仗,周牧知道看不见的敌人更可怕。
“总兵。”孙诚从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朝廷的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