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竟端着水碗的手顿了一下。
别多想。
这三个字从周牧嘴里说出来,比折子上那四个字更值得琢磨。
时竟确实在想。
是恩赐,还是警告?
但他知道,这四个字,是写给他的,孤零零地挂在最后面,像一根伸出来的树枝,等着人去够。
时竟站在空地上,望着南边的天际线。
兵书曰:“为将者,当知天时,晓地利,明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
他占了哪一样?
鞑靼犯边,朝中无将可用,他独自北上抗敌。
宣府城防坚固,黑风口地势险要,他带兵诱敌。
不到五百人,伤了三分之一,朝廷给了他四个字,还是在一份他根本不应该看到的折子上。
他什么都不占。
---
李飞扬回来的那天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晚霞。
时竟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那张北疆舆图。
李飞扬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
“少主,查清楚了,那队斥候一共十二个人,领头的是京营的一个百户,姓赵,不是朝廷的人。”
时竟的指尖在舆图上停住了。
李飞扬用树枝在地上点了点,“他们在独石口北边的山梁上设了一个观察哨,能看见鞑靼的营地,也能看见宣府。”
裴珩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让他们盯着。”时竟开口,“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裴珩有些急:“少主,不是朝廷,怕是柳渊。。”
“我知道。”时竟打断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舆图上。
“打输了,他柳渊省心省力。要是打赢了,我就是功高震主的逆党余孽。朝廷不会用我,但也不敢放我。杀也不是,留也不是,柳渊只需要在朝堂上轻轻推一把,不用出一兵一卒,就能借刀杀人。”
裴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所以,我不能输,也不能赢。”
---
“京营的斥候到了吗?”
“昨日传回消息,已经在独石口布控,时竟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皮底下。”
“到底还是年轻,朝堂上的事,不是靠刀剑能解决的。”
“让他打,让他赢。”
“等他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就是他从高崖跌落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