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了,这些弟兄怎么办?崔家的脸面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又冲了上去。
一刀,砍翻一个。一刀,又砍翻一个。一刀,再砍翻一个。
可他的刀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沉,眼前越来越模糊。
一个流民兵冲上来,一刀砍在他肩上。甲胄挡住了大部分力道,可刀锋还是切进了皮肉,血涌出来。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倒那人。
又一个流民兵冲上来。又一个。又一个。
他终于撑不住了。
“撤!”他吼道,“撤出城去!”
叛军残兵如蒙大赦,转身就跑,涌向午门,涌向城外。
崔清玄被几个亲兵架着,踉踉跄跄往外跑。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刀疤脸的大汉站在尸堆上,浑身浴血,那张脸在火光中格外狰狞。他身后,那些流民兵在欢呼,在吼叫,在挥舞着残破的刀枪。
而远处,昭阳殿的台阶上,那个穿着银甲的少年,正站在火光中,看着这边。
崔清玄咬了咬牙,转身跑出午门。
陆悬鱼赶到午门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石虎站在尸堆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刀已经断了,只剩半截,可他还没扔,就那么握着。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血还在流,可他不觉得疼。
他看见陆悬鱼,咧嘴笑了。
“陆大人,叛军跑了。”
陆悬鱼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残破的刀枪,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把,点了点头。
“跑了多少?”
石虎想了想。
“三四百人。崔清玄也跑了。”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午门外漆黑的夜色。
“他还会回来的。”
石虎点点头。
“我知道。”
陆悬鱼没有再说。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崔清玄,崔家的嫡子,阀门的希望。今夜他败了,可他没有死。他跑了,带着三四百残兵,跑回了崔家坞堡。他还会回来的,会带着更多的兵,更锋利的刀,更疯狂的仇恨。
他会成为心腹大患。
陆悬鱼知道,石虎知道,慕容冲也知道。
可今夜,他跑了。
陆悬鱼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欢呼的流民兵,看着那些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残破的刀枪,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