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不信。”
“为什么?”
“命是人走的路。走完了,才知道是什么命。没走完,谁也不知道。”
阮籍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说得对。命是人走的路。我走了一百多年,走了很多路。有的路走对了,有的路走错了。走对了的路,我忘了。走错了的路,我忘不了。”
他坐下来,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
“有人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陆悬鱼的心跳快了一拍。“谁?”
“不知道。一个人。穿黑衣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在酒肆里找到我,请我喝了一壶酒,然后说,让我告诉你——‘棋子不要走棋手的路。’”
陆悬鱼沉默了很久。“还有呢?”
“还有。”阮籍睁开眼睛,看着陆悬鱼,“他说,你要是再往前走,有人会不高兴。不高兴的人,会做不高兴的事。”
“谁不高兴?”
阮籍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没说。他只让我告诉你这些。”
陆悬鱼站起来,看着阮籍。阮籍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
“阮籍。”
阮籍没有回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阮籍还是没回答。他睡着了,或者装睡。陆悬鱼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谢道蕴站在远处,看着他走过来。
“他说了什么?”
“他说,有人让他告诉我,棋子不要走棋手的路。”
谢道蕴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有人不想让我往前走。”
谢道蕴看着他。“那你还要往前走吗?”
陆悬鱼回过头,看了一眼槐树下的阮籍。那人靠在树干上,像一棵枯树,又像一块石头。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云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陆悬鱼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走。”陆悬鱼说,“不走,怎么知道前面有什么?”
谢道蕴没有说话。她站在洛水边,看着月光下的水面。水在流,月在水里晃,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沈茯苓站在远处,靠着栏杆,看着他们。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夜风从洛水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味和远处画舫的歌声。云团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
影子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