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武的长戟刺了十几次,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是刺不中。陆悬鱼的流星步是文财三阶·知机的能力,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逃命的。它不是让你去攻击别人,是让你躲避别人的攻击。它的原理不是快,是预判。你提前判断出对方的攻击方向,然后提前躲开。不是等对方刺过来了再躲,是在对方还没刺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躲了。
所以项武的长戟虽然快,但快不过陆悬鱼的预判。他刺向左边,陆悬鱼已经往右边躲了。他刺向右边,陆悬鱼已经往左边躲了。他刺向上面,陆悬鱼已经蹲下去了。他永远慢陆悬鱼一步,不是他慢,是陆悬鱼太快。
项武的脸被铁盔遮住了大半,看不见,但他的眼睛变了。他的眼睛里的金光在跳动,忽明忽暗,像一个在风中摇晃的火把。他的呼吸更重了,从铁盔的缝隙里喷出来的气热得像蒸汽,喷在陆悬鱼的周围,烫得他的皮肤发红。
他收住了长戟没有再刺。他看着陆悬鱼,眼睛里的金光暗亮交替,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就在这时,云团从陆悬鱼脚边冲了出去。它绕到项武的左边,从金光里冲出去,冲到项武的脚边,张嘴咬住了他的小腿。它的牙齿咬在铁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吱吱吱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铁甲被它咬出了几个深深的牙印,牙印里渗出了黑烟,黑烟从牙印里飘出来,在夜风中飘散像一缕缕细细的丝。但铁甲没有破,项武的腿没有受伤。
项武低下头看着云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一种很淡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的时候会有的那种笑。
“小东西。”他说。他抬起腿踢了云团一脚。脚背抽在云团的身上。他的力气很大,云团的身体飞了一丈多远,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云团在地上滚了两滚,爬起来抖了抖毛又冲了过来。它又咬住了项武的小腿,又被踢飞了。反反复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蚱,跳起来被打下去,再跳起来又被打下去。它的嘴角流着血,牙齿断了半颗,鼻子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但它没有停下,没有退缩,没有害怕。它只是冲,咬,被踢飞,爬起来,再冲,再咬,再被踢飞。
陆悬鱼的眼睛红了。是血涌上来的愤怒的红,是那种看见自己的兄弟被人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时候会有的红。他想催动神力再次激起玉片,但是已经精疲力尽,不能使玉片的光再亮了。
“云团,回来!”他喊了一声。云团听见了,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继续冲向项武。
陆悬鱼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云团撑不了多久,崔钰也撑不了多久,他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不是打赢项武,是让他停下来听自己说话,让他放下那杆长戟,让他放下那一千多年的执念。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项武更近了。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对着项武的长戟。点金指--文财四阶·掌运。点金指可以点断铁锁,可以点碎石板,可以点弯刀剑。但它点不断项武的长戟,因为项武的长戟是千年玄铁,是地狱深处的玄铁,是天界的神兵利器也砍不断的玄铁。
他弹了一下。像弹琴一样伸出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弹了过去。
叮——
声音清脆悦耳,像有人在远处敲编钟。戟身颤了一下,项武的手也跟着颤了一下。他的手稳不住戟身的颤。项武低头看着长戟,看着戟杆上被陆悬鱼弹过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痕。他抬起头看着陆悬鱼。
“不错。”他说。声音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欣赏又像是感慨的东西。
他的手臂力惊人。长戟在他手里像一根筷子,轻飘飘的,不费力气。陆悬鱼的点金指弹在上面,戟身颤了一下,但他一用力,戟身就不颤了。他的手指捏着戟杆,捏得紧紧的,紧到戟杆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印。他把长戟举起来,举过头顶,戟头朝上,月牙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再来。”项武大声喊道。
陆悬鱼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疼得厉害,指甲盖底下的血渗了出来,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的疼。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下,血的味道很腥很咸,像铁锈。
陆悬鱼开始一步一步地后退,退向点将台的边缘。他的眼睛盯着项武,盯着他的长戟,盯着他的眼睛。项武跟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眼睛盯着陆悬鱼,盯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玉片。
两个人一退一进,从点将台的中央走到了点将台的边缘。陆悬鱼的脚后跟踩在了台沿上,碎石从台沿上滚下去。他停住了,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掉下去了。
项武也停住了,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一丈远。他的长戟举起来,戟头对准陆悬鱼。“你退不了。”他说。
陆悬鱼摆了摆手,好似有话要说。他的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那些战魂消失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枯草还在,碎石还在,残破的军旗还在。但战魂不在了。他们被他的财富守恒抽走了气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引项武远离了战魂群。
项武的身边没有战魂了。他是孤家寡人,是一个人在战斗,是一个人在对着陆悬鱼、云团和崔钰三个人。
他一个人。
陆悬鱼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可以歇一口气了的时候会有的那种笑。
“停停,歇歇再打。”他说。项武看着他,看了很久。
“有意思。歇歇再战。”。。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