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一个,噪音污染。
那叫一个,群魔乱舞。
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在那个完美的,由星辰和银河组成的“我的宇宙”里。
闻艺,那个正在扮演创世神的男人,眉头,猛地一皱。
他感觉,自己那个一尘不染的,绝对纯净的音乐殿堂,像是突然被一群穿着大花袄,踩着泥点子,嘴里还叼着大蒜的东北老铁,给闯了进来。
他们在他那用贝多芬和巴赫的乐理铺就的地板上,扭起了秧歌。
他们在他那用莫扎特和肖邦的旋律编织的墙壁上,挂上了“大红灯笼高高挂”。
他们甚至,还想在他那张由勃拉姆斯的小夜曲做成的床上,盘腿坐下,来一盘……酸菜猪肉炖粉条子。
一股本能的,属于艺术家的,对“不完美”和“粗鄙”的排斥感,瞬间涌上了闻艺的心头。
他想把这些噪音,全都屏蔽掉。
他想关上门,继续沉浸在自己那个完美的,孤独的,高雅的宇宙里。
然而,就在他即将这么做的时候。
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听”到了。
他听懂了礼铁祝那跑调民歌里的,那份“老子就算死,也得吼两嗓子”的,不甘。
他听懂了商大灰那战鼓肚鸣里的,那份对“人间烟火”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他听懂了龚赞那土味二人转里的,那份“生活都这么苦了,再不找点乐子就没法活了”的,豁达。
他听懂了黄北北那哭声里的,那份“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但我还是不想你们死”的,善良。
这些,是噪音吗?
是。
这些,是杂音吗?
是。
这些,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下里巴人吗?
是。
可是……
闻艺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亡妻的脸。
她最喜欢的,不是他在音乐厅里弹奏的那些阳春白雪。
而是,他在家里,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随口哼唱的,那些不成调的,跑了八百里地的小曲儿。
他想起了礼铁祝。
那个在悲伤地狱里,用自己那份充满失败和不堪的“愧疚”,硬生生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
他想起了,礼铁祝在嫉妒地狱里,那句振聋发聩的咆哮。
“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就想回家吃我老婆做的红烧肉!”
是啊。
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