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满足”这两个字,礼铁祝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段,被他埋在记忆深处,无比寻常,甚至有些琐碎的,画面。
如同被什么东西,猛地,激活了。
……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里。大概,凌晨两点。
东北的冬天,冷得像个后妈,抽你嘴巴子都不带喘气的。
礼铁祝开着他那辆,跑了十多万公里的,破网约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结着冰的,大街上。
他刚送完最后一单。一个喝得烂醉的年轻人,吐了他一后座。
他没跟那年轻人计较,年轻人也不容易,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在车上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让那股子混杂着酒精和呕吐物的酸臭味,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吹散。
他自己,也下了车。
累。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
饿。
胃里像有只小爪子,在不停地挠,火烧火燎的,那种饿。
他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一出口,就变成了白色的冰晶。
他看着这座,在深夜里,依旧闪烁着霓虹的城市。
忽然,就觉得,特别没劲。
房贷还差四十多万。
女儿下学期的补习班,又涨价了。
老婆的腰间盘突出,天一冷,就疼得睡不着觉。
而他,开着这破车,一天十几个小时,赚的钱,就像往一个无底洞里,撒沙子。
听不见响儿。
活着,图个啥呢?
那股子,从心里升起来的,空落落的,疲惫感,比身上的饥饿,和身体的寒冷,更让他,觉得难熬。
他就那么,在寒风里,站了十分钟。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才搓了搓冻僵的脸,重新坐回车里,发动了汽车。
回家。
再操蛋,也得回家。
车子,在十几分钟后,停在了他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他家住八楼,没电梯。
礼铁祝,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一步一步,往上爬。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忽明忽暗的,像个鬼片现场。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动作,放得很轻很轻。
他不想,吵醒老婆孩子。
可当他,轻轻拧开房门,走进屋子的那一刻。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