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他的老婆,裹着一件厚厚的,甚至有些臃-肿的,棉睡衣,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盹。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
手里,还抱着一个,暖水袋。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惊醒了。
看到是礼铁祝,她那张睡眼惺忪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笑,随即,又带上了一丝,埋怨。
“你咋才回来呢?都几点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棉拖鞋,向他走过来。
“又喝酒了?”她凑近了,闻了闻,随即,皱起了眉,“不是酒,这啥味儿啊,这么难闻。”
“没啥,乘客吐了。”礼铁祝脱下那件,沾着寒气和异味的外套,疲惫地说。
“快去洗洗,换身衣服。”老婆接过他的外套,抖了抖,一脸嫌弃地,把它扔进了卫生间的脏衣篓。
“饿了吧?”她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问。
“不饿。”礼-铁祝撒了个谎。他不想让她,大半夜的,再为自己忙活。
“瞎说。”老婆白了他一眼,“你那肚子,叫得跟拖拉机似的,我隔着老远都听见了。”
她没再多问,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
厨房里,就传来了,“啪”的一声,打火灶点燃的声音。
然后,是烧水声,切菜声,油下锅的,“刺啦”一声。
礼铁祝,在热水下,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走了出来。
一股子,无比熟悉的,温暖的,带着葱花和酱油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看着他老婆,那个,并不算苗条,甚至有些,微微发福的,背影。
她穿着那件,他前年给她买的,粉色的,印着小熊维尼的,棉睡衣。
睡衣,洗得,有些褪色了。
她正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动着。
锅里,升腾起,白色的,温暖的,水蒸气。
模糊了她的脸,也模糊了,礼铁祝的,双眼。
“别站那儿挡道,”她没回头,说,“去桌子那儿坐着去。”
礼铁祝,听话地,走到了餐桌旁,坐下。
几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了他的面前。
那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就是最普通的,挂面。
上面,卧着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溏心荷包蛋。
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
淋着几滴,香油。
汤,是拿酱油和猪油,简单冲的,清汤。
可就是这碗,简单到,甚至有些简陋的,面。
在这一刻,在礼铁祝的眼里,比全世界的,任何一道,满汉全席,都要,金贵。
他拿起筷子,说了声,“我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