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她抱着那堆破烂,踮起脚尖,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真好,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的时候,老子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一半是酸的,像喝了三斤老陈醋,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她了。”
“另一半,是甜的,比他妈的阿尔卑斯糖还甜!甜到发腻!那一瞬间,老子觉得,就算现在出门被车撞死,都值了!”
他指着那个完美的“自己”,几乎是指着对方的鼻子在咆哮。
“你!体会过吗?!”
完美的“礼铁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没体会过。
因为他只会给女儿买最好的,最贵的,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愧疚”,也没有那种因为一份廉价礼物而获得的,卑微却滚烫的幸福。
“我老婆的麻辣烫!对!就他妈六十八块钱一碗!”
礼铁祝的声音,像是要把积攒了三十五年的憋屈,全都吼出来。
“老子当时就想,等有钱了,一定带她去吃米其林,吃法式大餐,吃龙虾鲍鱼!”
“可她呢?吃得满头大汗,鼻尖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一边嘶哈着喊辣,一边把碗里最后一块午餐肉,颤颤巍巍地夹到我碗里,说,‘老公你开夜车辛苦,多吃点’。”
“那一刻,老子看着她被辣得红扑扑的脸,觉得她比电视上所有明星都好看!”
“那一碗麻辣烫,比他妈的什么龙虾鲍鱼,都香一万倍!”
“那不叫穷酸!那他妈的,叫过日子!叫爱情!你这个浑身铜臭味的杂种,你懂个屁的爱情!”
礼铁祝越说越激动,他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生活反复摩擦后依旧不肯熄灭的烟火气,竟逼得那个完美的“自己”,再次后退。
整个竞技场,都回荡着他那粗俗,却又无比真实的咆哮。
跪在地上的龚卫,抬起了头。
泪流满面的商大灰,停止了哭泣。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像个疯子一样,对着“完美”,大肆赞美着自己“不完美”人生的礼铁祝。
他们忽然觉得,那个佝偻着背,穿着旧夹克,满嘴“他妈的”,脸上还带着一道丑陋疤痕的祝子,比对面那个光芒万丈的“完美版”,要帅一万倍。
“我明白了……”
礼铁祝的咆哮,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平静。
他看着那个已经不知所措的“完美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讽。
“我终于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了。”
“不是钱,不是成功,不是那张被P过的脸。”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点了点对面。
“区别是,我这儿,装的是还不完的房贷,操不完的心,是对老婆孩子的愧疚,是对兄弟的牵挂,是生活里一地鸡毛的蒜皮,是所有狗屁倒灶的烦心事!”
“我这儿,是满的!”
“而你呢?”
他看着那个完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