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现在,席恩都还记得老头口中的酒臭。
“大人,他五年前就死了。”
“魁伦学士呢?
他人在哪儿?”
“长眠于海底。
现在照顾信鸦的是温达米尔。”
我好像成了这里的陌生人啊,席恩心想,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就带我去房间吧,女人。”
他命令。
她僵硬地鞠个躬,领着他穿过陆岬,走到桥边。
这里总算和记忆中相符:老旧的石桥因浪花而滑溜,爬满地衣,脚下的怒涛有如凶猛巨兽,带着盐味的海风贴紧衣服。
过去他想象自己回家的情景,脑中浮现的总是海中塔里他以前那间舒适卧房,没想到老妇却带他进了“血堡”。
分给席恩的套房屋顶极高,竟因阴暗的关系看不到天花板,里面寒气袭人。
倘若他不知“血堡”正因这组套房而得名,对此的印象可能会好些。
千年以前,某个河流王所有的儿子全部在此惨遭屠杀,他们熟睡时被活活砍成碎片,再送回大陆给他们父亲。
至于葛雷乔伊家的人,虽从未在自家城中遭他人谋害,但兄弟阋墙是常有的事,好在他的哥哥们全都死了。
他嫌恶地环顾四周,并非因为怕鬼,只因墙上的壁毡长满青霉,床垫凹陷、闻起来有霉味,灯心草席则老旧而开裂。
这些房间已有多年不曾使用,透着彻骨的湿意。
“给我弄缸热水,赶紧给炉子生火。”
他吩咐老妪,“记得把其他房间的火盆也点燃,多少能驱走些寒意。
还有,看在诸神的分上,赶快找个人把这些破草席都清理掉。”
“是,大人,就照您的意思。”
她连忙逃走。
过了一会,他们果真照他的要求弄来热水。
虽然水温不高,很快就变凉了,而且还是海水,但洗去旅途风尘已然足够。
他一边看着两名奴工燃起火盆,一边脱去沾满尘土的衣裳,准备换装去见父亲。
他挑了柔韧的黑皮靴,银灰色的羊毛软裤,胸前绣有葛雷乔伊家金色海怪的黑天鹅绒外衣,又在脖子上戴了一串细金链,腰间系上一条漂白的皮带,再配上一把短刀和黑金剑鞘的长剑。
他抽出短刀,用拇指测试刀锋,又从腰袋里拿出磨刀石擦了几下。
他对自己保养武器的习惯颇感自豪。
“在我回来以前,把房间弄暖和,铺好新席。”
他取出一双有金线涡形装饰的黑丝手套戴上,同时警告奴工。
席恩经由一条封顶石砌走廊回到主堡,脚步回音应着下方不休的怒涛。
海中塔位于一座歪曲的海柱上,欲达该处,需经三座桥梁,且一桥比一桥窄。
最后一座桥仅以木材与绳索做成,在海风吹拂下摇晃不止,仿若活物。
席恩才走到一半,心便似跳了出来。
遥远的下方恶浪袭岸,激起层层水花。
小时候他可以快步跑过此桥,即使夜半时分也行。
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他的怀疑悄声说,成年人则不然。
门是灰色的木料,上面镶了铁钉。
席恩发觉它从内拴上,便握拳敲门,谁知木屑竟刺穿手套,扎得他忍不住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