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琼恩拉起斗篷的兜帽,离开营区,离开温暖的篝火,穿过排列整齐的粗毛犁马,朝外走去。
白灵经过时,有匹马紧张地嘶叫起来,琼恩停下来摸摸它鼻子,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他们越接近环墙,他便越清晰地听见狂风刮过石缝发出的呼啸。
前方有人盘问,琼恩走进火光下。
“我去为司令大人取水。”
“好的,你去吧,”守卫说,“不过动作快点。”
这名男子蜷缩在黑斗篷里,拉起兜帽以对抗寒风,琼恩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他像原地不动的木桶。
琼恩从两根尖桩间挤过,而白灵则从下方穿出。
墙缝里插着一支燃烧的火炬,风声席卷,它也跟着飞扬,发出白橙相间的光芒。
琼恩侧身钻过墙间通道,顺手一把取下它。
到了外面,白灵立时飞奔而下,琼恩则慢慢跟随,让火炬为自己照亮下山的路。
营地的喧哗在身后湮灭。
漆黑夜,乱石坡,险恶的山路,只要一时疏忽,便会摔断膝盖……
甚至脖子。
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一边选取路径一边问自己。
森林就在下方,宛如装备着硬皮与繁叶的战士,静默地排成队列,等待着攻打山丘的命令。
它们的身躯一片漆黑……
只有当火光扫过枝干,琼恩才瞥见几许绿影。
隐隐约约,他听见岩石间潺潺的流水声。
白灵在矮树丛中消失不见,琼恩拼力跟上,一边侧耳倾听小溪的呼唤,以及树叶在风中的叹息。
枝条不断攫住他的斗篷,头顶浓厚的树冠密密匝匝,遮蔽了繁星。
白灵跑到溪边,啜饮清水。
“白灵,”他唤道,“到我这儿来,快。”
冰原狼抬起头,两眼通红,目露凶光,清水如垂涎般自他牙关滑落。
刹那间,他是如此凶怖可怕。
随后他便跑开了,跑过琼恩身边,冲向密林深处。
“白灵,等等,站住。”
他吼道,但狼毫无反应。
苍白而苗条的形体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琼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独自爬山返回,要么继续跟随。
他只能跟随,于是他放低火炬,愤愤不平地向前走去,一边小心翼翼地留意可能绊倒人的岩石、可能箍住脚的粗根和可能扭断膝盖的孔洞。
每走几步,他就停下来呼唤白灵,但夜风刮过密林的嚎啸淹没了一切。
这真是疯了,他愈加深入森林,便愈加这么认为。
当他终于打算回头时,忽然瞥见前方有一道白影,闪向右边,朝山丘奔去。
他连忙追赶,上气不接下气地咒骂起来。
他们绕着拳峰的山脚跑了大约四分之一,直到他再度跟丢了狼。
他累得喘不过气,便在一堆灌木、荆棘和碎石中歇下脚步。
火光之外,黑暗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这时,一阵轻微的抓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琼恩朝发声之地移去,在石头和灌木间谨慎地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