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路在一块突出的厚重黑花岗岩前戛然而止。
明亮的月光下,岩石撒下的阴影黑如洞窟。
“直着上,”游骑兵平静地说,“爬到他们顶上去。”
他摘下手套,塞进腰带,将绳子一头捆住自己腰部,另一头捆住琼恩的腰。
“绳子绷紧就跟上。”
游骑兵不等回答立即出发,手脚并用,动作快得超乎琼恩想象。
长长的绳索缓慢释放。
琼恩靠近来观察,认真学习对方移动的姿势,记下每个落脚支撑之处。
当最后一卷麻绳也被松开,他连忙摘下手套跟进,速度则迟缓了许多。
石蛇将绳子绕上平滑突出的山石,人在旁边等候,一俟琼恩接近,便又放松开来,继续前进。
这一次当绳子拉张完毕,却没了适宜的岩石,于是他拿出毛毡包裹的锤子,轻轻敲打,将铁钉凿进山石。
声音虽轻,但每一击都在岩壁间回**,使得琼恩不住畏缩,以为野人们定能听见。
当铁钉扎好,石蛇将绳子系牢,琼恩便即跟进。
吮紧大山的奶子,他提醒自己。
别低头。
重心放脚上。
别低头。
盯着眼前的石头。
这钉子很牢,是的。
别低头。
撑到那块悬壁就能喘口气,快走!
决不低头。
他一度一脚踩空,胸膛里的心脏顿时停止了跳动,但诸神保佑,没有摔下去。
岩石里的寒气渗进指尖,他却不敢戴上手套——不管它们看起来多紧密,毛皮和布料在皮肤与石头之间摩擦,都是会打滑,害他送命的。
烧伤的手掌逐渐僵硬、疼痛。
不知何时,拇指甲也掉了,手到之处便留下一抹抹鲜血。
他只希望到达终点时十指还健全。
他们向上攀登,向上,向上,犹如两道蠕动在月光照耀的岩墙上的黑影。
任何站在峡谷的人都能轻易发现他们,但高山遮挡了野人的营火。
他们应该很近了,琼恩感觉得到。
但他心中所想却不是毫无防备、等候着他的敌人,而是临冬城里的兄弟。
布兰那么爱攀爬,我要有他十分之一的勇气就好了。
岩墙在三分之二高的地方被一道冰石裂沟所横断。
石蛇伸手助他攀越。
见他已重戴手套,琼恩也照办。
上顶之后,游骑兵扭身向左,他俩在平台上爬行近三百尺,直到透过峭壁边缘,看见昏暗的橙色光芒。
野人们将营火生在谷口最窄处上方的一道浅凹里,其下有根垂直的岩柱,后方由山壁遮挡狂风。
两个黑衣兄弟正好利用防风壁缓缓爬行,匍匐前进,直到俯视对手。
一人睡着了,紧紧蜷身,埋在小山似的毛皮底,琼恩只能看见篝火下鲜红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