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不是因为谋杀而诅咒他,”老奶妈道,“也不是因为给安达尔国王吃自己儿子做的馅饼。
一个人有权复仇,但杀害自家屋檐下的宾客,践踏宾客权利,诸神绝不原谅。”
“该睡了,”吃饱之后,玖健严肃地说。
火焰烧得微弱,他用棍子拨了拨,“也许我会再做绿色之梦,为我们指引方向。”
阿多早已蜷起身子,低声打鼾。
他不时在斗篷下翻身,轻声呜咽,也许在说“阿多”罢。
布兰扭动着靠近火堆,温暖的热气让他感觉舒适,轻微的噼啪声令他心安,但始终睡不着。
外面的风将枯叶大军吹过庭院,轻轻刮擦门窗,他又联想起老奶妈的故事,几乎听到守卫的鬼魂在长城顶上遥相呼应,吹响幽灵战号。
苍白的月光斜斜地投射进拱顶上的洞,照亮了鱼梁木那拼命伸展的枝杈。
那棵树看起来似乎企图抓住月亮,将它拖进井里。
远古诸神,布兰祈祷,如果你们听得见,今晚请不要让我做梦。
即使非做不可,也做一个好梦。
诸神没有回答。
布兰让自己闭上眼睛。
或许真的睡过一会儿,或许不过是迷迷糊糊地犯困,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努力不去想“疯斧”、“鼠厨师”及夜间出没的妖怪。
然后听到了声音。
他立时睁开双目。
那是什么?
他屏住呼吸,在做梦吗?
做一个愚蠢的噩梦?
他不想为一个噩梦叫醒梅拉和玖健,但是……
听……
轻微的摩擦,远处……
树叶,是树叶在外墙上婆娑,以及互相摩擦发出的瑟瑟声……
或者是风,很可能是风……
但那声音并非来自外面。
布兰胳膊上汗毛直竖。
那声音在里面,就在我们中间,而且越来越响。
他单肘撑起身子,仔细聆听。
确实有风声,树叶声,但引起他注意的是另外一种。
脚步声。
什么人正朝这里走来。
什么东西正朝这里走来。
不会是那些守卫,他心想,他们从不离开长城。
但长夜堡里可能有别的鬼魂呀,更可怕的鬼魂。
记得老奶妈讲过“疯斧”如何脱下靴子,赤脚在黑暗中游**于城堡各个厅内,不发出任何声响,不让任何人知晓——除非你见到从他斧子、手肘和湿乎乎的红胡子尖上滴下的鲜血。
这可能不是“疯斧”,而是那夜间出没的妖怪。
据老奶妈说,小学徒们统统见过妖怪,但当报告总司令时,每人的描述又都不一样。
接着,一年之内死了三个学徒,第四个发了疯,一百年后,那妖怪再次出现,人们看到小学徒们步履蹒跚、拴着锁链跟在它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