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不过是故事。
自己吓自己。
没有什么夜间出没的妖怪,鲁温学士说,即使真有那样的东西,也早已从世界上消失,好比巨人和龙。
它不存在了,布兰心想。
然而声音越来越响。
它是从井里传来的,他陡然意识到。
这让他怕得厉害。
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上来,从黑暗中出现。
阿多唤醒了它。
用那块愚蠢的石片唤醒了它,现在它上来了。
阿多的鼾声和自己的心跳使他很难听得清楚。
是血从斧子上滴落的声音吗?
有没有幽灵锁链遥远微弱的撞击呢?
布兰更仔细地听。
脚步声。
绝对是脚步声,一下比一下响,但他无法分辨有多少下。
声音在井里回**,没有一旁的滴水或锁链声,但有……
高亢尖细的呜咽,沉重压抑的呼吸,仿佛一个人处在痛苦之中。
脚步声最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
布兰吓得都不敢喊。
火堆已烧成若干微弱的余烬,而朋友们睡得香甜。
他几乎要溜出自己的身躯,进入狼体内,但夏天远在数里之外,而他不能把朋友们无助地丢在黑暗中,面对井里出来的莫名东西。
我告诉过他们不要来这儿,他悲哀地想,我告诉过他们这儿有鬼魂。
我告诉过他们,应该去黑城堡。
那脚步声很是沉重,缓慢迟滞,摩擦着石头。
它一定十分巨大。
老奶妈的故事中,“疯斧”是大个子,而黑夜里出没的妖怪更加硕大。
从前在临冬城,珊莎告诉他,如果躲进被子底下,黑暗中的恶魔就找不到人。
现在他差点这么做,随即想起自己是个王子,几乎就要长大成人了。
布兰在地板上蠕动,拖动那双无力的腿,直至碰到梅拉。
她立刻醒转。
没有谁醒得有梅拉·黎德那样快,没有谁像她这般高度警觉。
布兰将一根手指按到嘴上,示意别说话。
她立刻听见了声音,他可以从她脸上看出来。
回**的脚步,微弱的呜咽,沉重的呼吸。
梅拉一声不吭地拿起武器,右手抓三叉捕蛙矛,收拢的索网悬于左手,光脚静悄悄地走向那口井。
玖健仍在熟睡,对周遭变故毫无知觉,而阿多边呻吟,边翻身,显得很不踏实。
她在阴影之中移动,绕开月光,像猫一般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