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盯着她,发现连自己都很难察觉矛上反射的微弱闪光。
我不能让她独自与妖怪搏斗,他心想。
夏天在远处,但是……
……他溜出自己的皮,进入阿多体内。
跟进入夏天不同。
进入夏天太容易,现在布兰连想都不用想。
这更困难,就像往右脚套左脚穿的鞋,怎么也不合适,而且这鞋很害怕,这鞋不明白怎么回事,拼命要把脚推开。
他尝到阿多嗓子里污物的味道,几乎厌恶地逃离。
但他不能,反而挣扎着坐起,双腿收至身下——一双壮硕的腿——然后站立。
我能站了。
他跨出一步。
我能走了。
感觉如此怪异,差点当即摔倒。
他看到自己就躺在冰冷的石头地板上,一个小小的残疾,然而“他”现在不是残废。
他抓起阿多的长剑。
井里的呼吸声已变得跟铁匠的风箱一样响。
突然一声号哭,如同匕首穿透全身。
黑暗中,巨大的影子钻上来,歪歪扭扭地撞进月光之中,恐惧从布兰心中油然升起,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发现自己又躺回地板,而阿多吼着“阿多,阿多,阿多”,就像当日湖中塔上,雷电闪耀之时。
但那黑夜中出没的妖怪也跟着惨叫,在梅拉的索网内狂乱翻腾。
布兰看到长矛从黑暗中猛刺而去,那东西踉踉跄跄地跌倒,不断挣扎。
号哭仍从井内传来,甚至更响了。
地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一边翻滚抵抗,一边尖叫:“不,不。
不要。
求求你。
不要……”梅拉站在上方,银色的月光在捕蛙矛尖端闪烁。
“你是谁?”
她提问。
“我是山姆,”黑乎乎的东西抽泣着,“山姆,山姆,我是山姆,放我出来,你刺疼我了……”他在月光下打滚,在梅拉那张纠结的索网中瞎扑腾,而阿多仍在喊:“阿多,阿多,阿多。”
这时玖健把枝条加入火堆之中,吹气使得焰苗重新噼噼啪啪蹿起来。
有了光线,布兰看到井边是个苍白的女孩,面庞消瘦,全身裹在兽皮里,披一件大黑斗篷,正试图让怀中的婴儿停止号哭。
地上的东西隔网摸匕首,可惜孔眼太小,做不到。
他不是妖怪,也不是浑身滴血的“疯斧”,只不过是个大胖子,穿黑色羊毛布衣服,外加黑毛皮、黑皮革、黑锁甲。
“他是个黑衣弟兄,”布兰道,“梅拉,他来自守夜人军团。”
“阿多?”
阿多蹲下身子,窥视网中人。
“阿多。”
他又大声说。
“黑衣弟兄,对。”
胖子仍像风箱一样喘气,“我是守夜人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