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兄弟姐妹,队长?”
他问,“年轻时,在诺佛斯的时候?
有没有呢?”
“都有,”何塔说,“两个哥哥,三个姐姐。
我最小。”
最小,最不受欢迎。
这意味着又一张嗷嗷待哺的嘴,又一个吃得太多的男孩,而衣服很快便穿不下。
难怪他们把他卖给大胡子僧侣。
“我最大,”亲王说,“现在却只剩下我一个。
当年莫尔斯和奥利法相继死于襁褓之后,我放弃了想要兄弟的念头。
伊莉亚出生时我九岁,正在盐海岸当侍从。
乌鸦带来消息,说我母亲临盆早了一月。
我已经够大,知道那意味着孩子活不下去。
甚至当戈根勒斯大人告诉我我有了个妹妹时,我还对他断言,她很快就会死。
然而她活了下来,圣母慈悲,虽然身体落下了病根,但她毕竟活了下来。
一年后,奥柏伦呱呱坠地。
他们在这池子里玩耍时,我已长大成人;今天我仍然坐在此处,他们却都不在了。”
对此,阿利欧·何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只是个侍卫队长,即使这么多年之后,对于这片土地及土地上的七面神祇来说,他仍然是个陌生人。
效忠。
服从。
守护。
十六岁时他立下誓言,就在他跟战斧成婚的那一天。
单纯的誓言,单纯的人,大胡子僧侣们如此评价。
没有人训练他去安慰悲伤的亲王。
正当他琢磨着该怎么说时,又一只橙子“啪”的一声砸落下来,落地的地方离亲王不到一尺。
道朗听到声音怔了怔,仿佛被砸疼了似的。
“够了,”他长叹一声,“够了。
让我一个人待着,阿利欧,让我再多看孩子们玩几个钟头。”
太阳落下,空气变得凉爽,孩子们到室内用晚餐去了,亲王依然留在橙树下,面朝平静的水池和远方的大海。
仆人带给他一碗紫橄榄,还有淡面包、奶酪和山藜豆酱。
他吃了一点,又喝了一杯甜腻浓烈的红葡萄酒,他喜爱这种酒。
喝完之后,他又满上一杯。
有时,在黎明前的黑暗时分,他会在轮椅中沉沉睡去,只有到了那时,侍卫队长才将他推下月光照耀的廊坊,经过一排雕纹梁柱,穿越优雅的拱门,来到一间靠海的屋子,里面有一张铺着清爽的亚麻布被单的大床。
侍卫队长推动轮椅时,道朗发出呻吟,但诸神保佑,他没有醒。
侍卫队长的卧室跟亲王的相邻。
他坐在窄**,从角落里找出磨石和油布,开始动手干活。
保持长斧的锋利,给他烫上烙印那天,大胡子僧侣们告诉过他。
他始终如一。
何塔一边磨斧子,一边想到了诺佛斯,想到了山上的上城与河边的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