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发问,“我们一定见识过了蟹爪半岛的每一棵树。”
“根本没有,”克莱勃反对。
“不过我们快到了,看哪,树木越来越稀疏,靠近狭海了。”
他口中的小丑或许就是我自己在水塘里的倒影,布蕾妮心想,然而走了这么远,没法回头。
她委实疲乏极了,长时间骑马,更令大腿僵硬似铁。
最近,她每晚只睡四小时,睡觉时还坚持让波德瑞克看护着。
如果机灵狄克想做没本钱的买卖,她可以肯定就是在这里动手,在他熟悉的地盘内动手。
他可以将他们引进强盗窝,那儿有跟他一样阴险的同伙;也可以领着他们兜圈子,等骑手赶上来。
自离开布伦大人的城堡后,他们没再见到那人的踪迹,但这并不意味着甩掉了尾巴。
晚上在露营地附近踱步时,她忽然想,也许我不得不回头干掉追兵。
这想法让她很不安。
难怪,她以前的教头便常常质疑她的意志。
“你有男人的力量,”古德温爵士不止一次告诫她,“但还是一副女人心肠。
在院子里手持钝剑训练是一回事,将一尺长剑刺入他人腹中,并看着对方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那又是另一回事。”
为了让她更坚强,古德温爵士派她去父亲的屠宰场,宰杀羊羔和乳猪。
嘶鸣的乳猪和尖叫的羊羔很像被吓坏了的小孩子,等屠宰完毕,布蕾妮已是泪眼朦胧,沾满鲜血的衣服只好交给女仆拿去烧掉。
然而古德温爵士还不满意,“猪崽毕竟是猪崽,跟人不同。
我当侍从时和你一样年轻,当年我有个朋友又强壮、又快速、又敏捷,是训练场上的英雄。
我们都认为,有朝一日,他定能成为杰出的骑士。
然后战争打到石阶列岛,我亲眼看着我这位朋友将对手逼得跪倒在地,并打掉了对手手中的斧子,但当他要结果那人时,迟疑了片刻。
在战场上,片刻就等于一生。
只见那人拔出匕首,插进我朋友盔甲间的缝隙中。
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的英勇,所有艰苦训练得来的技艺……
不如戏子放的屁。
一切的一切,全因为他正该痛下杀手时畏缩了。
千万记住这点,小妹妹。”
我会记住的,在那片松林里,她就着回忆发誓,然后坐到岩石上,拔出剑来,反复打磨。
我会记住的,我祈祷自己不要畏缩。
第二天早晨阴冷灰暗,根本看不见太阳升起,但当天色由黑暗转为灰白,布蕾妮知道是准备马鞍的时候了。
他们回到松林里,机灵狄克在前面带路,布蕾妮紧紧跟随,波德瑞克骑马断后。
城堡毫无预警地出现在面前。
片刻之前他们还在森林深处,一里又一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除了松树什么也看不到。
然而当绕过一块巨石,豁口赫然出现在前方,又走一里路后,森林突然到了尽头。
再过去是天空与海……
还有一座古老破落的废弃城堡,矗立在悬崖之巅,里面杂草丛生。
“这就是轻语堡,”机灵狄克说,“听,那些脑袋在说话呢。”
波德瑞克张大了嘴巴,“我听见了。”
布蕾妮也听见了。
轻微的低语声从地下和城堡内传来,越是靠近悬崖,声音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