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没有说出来,如果海尔·亨特听到这些话,便会嘲笑女人的软弱。
梅里巴德修士徒步行进,而他的驴子又有沉重负担,因此他们一整天都只能缓缓前进。
他们没顺大路向西走,当初布蕾妮就是经由这条路跟詹姆爵士一起来到遭洗劫后尸体遍布的女泉城的。
他们折向西北,沿螃蟹湾有条曲曲弯弯的小径,小到海尔爵士那些珍贵的羊皮纸地图上全找不着。
这一侧看不到陡峭山岭,黑黝黝的沼泽或蟹爪半岛的松林,土地低洼潮湿,蓝灰色天空笼罩下尽是荒芜的沙丘和盐沼,道路时而消失在野草和潮水坑间,过了一里地才再次显现。
布蕾妮知道,若非梅里巴德,他们一定会迷路。
地面很软,因此有些地方,修士会走到前面,用木杖敲打,确保可以立足。
方圆若干里格之内都没有树,只有海、天空和沙子。
天下没有哪个地方比塔斯更美,那儿有山岭和瀑布,有高山牧场与幽影山谷,但此地亦有其动人之处。
他们穿越了十几条和缓的小河,青蛙和蟋蟀在其中生活,燕鸥在海湾的高空中滑翔,矶鹞在沙丘上鸣叫。
有一次,一只狐狸穿过他们行走的道路,惹得梅里巴德的狗狂吠起来。
这里还有人。
有些居住在野草丛中泥土与茅草搭的房子里,其余的在海湾中乘着皮革小圆舟捕鱼,并把他们的家筑在沙丘顶端歪歪扭扭的木杆子上。
大多人似乎是独居,跟外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像是很害羞。
但到得正午,梅里巴德的狗又叫起来,三个女人从野草丛中钻出,塞给梅里巴德一个草织篮子,里面装满了蛤。
他给她们一人一只橘子作为回报,尽管在这片土地上,蛤跟烂泥一样普通,而橘子稀有昂贵。
其中一个女子年纪很大,另一个怀了孩子,还有一个是清新漂亮的女孩,仿佛春天的花朵。
梅里巴德去听她们忏悔时,海尔爵士窃笑,“她们才是诸神的化身……
少女、圣母和老妪。”
波德瑞克看上去如此惊诧,布蕾妮不得不告诉他:这只不过是三个沼泽女人。
继续上路后,她问修士:“这些人住的地方离女泉城不满一天骑程,为何战争没有殃及他们?”
“他们没什么可被殃及的,小姐。
他们的财产是贝壳、石头和皮革小舟,他们最好的武器是生锈小刀。
他们生老病死,爱其所爱。
他们知道慕顿大人统治着这片土地,但少有人见过他,奔流城和君临对他们来说则只不过是名字。”
“然而他们信仰诸神,”布蕾妮说,“我想那都是你的功劳。
你在河间地行走多少年了?”
“快四十年了,”修士说,他的狗响亮地应和了一声。
“从女泉城到女泉城,我走一圈需要半年,或许更久,但我不会说自己了解三叉戟河。
我只远远地瞥过大领主的城堡,但我熟悉市镇与庄园,熟悉那些小得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庄,熟悉篱笆与山岭,熟悉可以让口渴的人喝上水的小溪和旅人们栖身的山洞,熟悉老百姓走的路。
是的,羊皮纸上没有那些泥泞曲折的小径,但我都清楚。”
他咯咯笑道。
“我当然清楚喽,我这双赤脚跨过每里地不下十遍。”
偏僻的小路给土匪走,山洞则是逃犯躲藏的好地方。
布蕾妮不禁生出一丝怀疑:海尔爵士对此人究竟有多了解?
“你一定过着孤独的生活,修士。”
“七神始终与我同在,”梅里巴德回答,“我还有忠实的仆人,还有狗儿。”
“你的狗有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