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她的手抓向他的脸。
他想把它们放下,但这双手不听使唤。
她抠出了他的眼珠。
孽畜,沉浸在热血、痛苦和疯狂之中的他,想起了这个形容。
他张嘴叫嚷,她却把他们的舌头吐了出来。
白色的世界旋转着坠落。
片刻之间,他觉得自己进入了鱼梁木内,透过刻画出来的红眼睛看着一个垂死的男人在地上虚弱地挣扎,一个疯狂的女人在月光下跳着血腥的滑稽舞,她撕扯自己的衣服,脸上流下红色泪珠。
接着这两个人都消失了,他正在上升,在融化,冷风吹走了他的精魂。
他在雪地里,他在云团中,他是麻雀、是松鼠、是橡树。
一只角鸮在他的树木间宁静地飞行,追逐一只野兔;瓦拉米尔就是那只角鸮,那只野兔,那些树。
在冻土深处,蛆虫正在黑暗中盲目地挖掘,他也是它们。
我就是森林,森林就是我。
他欣喜若狂。
一百只乌鸦感觉到他的存在,便振翅腾空,呱呱怪叫。
一只巨大的麋鹿发出喇叭吹奏式的长鸣,惊动了背上的孩子们。
一匹沉睡的冰原狼抬头咆哮。
但在它们的下一次心跳前,他已掠过,他在寻找身体,寻找独眼、狡猾和潜行,寻找自己的族群。
他的狼可以拯救他,他告诉自己。
这是他身为人类的最后一个念头。
真正的死亡来得很突然,他感到如波涛来袭般的寒冷,好似一头扎进结冻湖泊下的冰水。
接着他发现自己已在月光照耀的雪地上游**,他的族群紧跟在后。
半个世界是黑的。
是独眼,他意识到。
他嗥叫了一声,狡猾和潜行跟着应和。
狼群跑到丘顶才停住。
大蓟,他回想起来,心中的一部分为失去的机会悲哀,另一部分则为他犯下的恶行悲哀。
下面的世界结了冰。
缕缕冰霜缓缓地沿鱼梁木向上爬行,竞相攀比。
空旷的村庄已不再空旷,蓝眼幽灵行走在雪堆间。
有的穿着破烂的褐色衣服,有的穿着黑衣服,还有的什么也没穿,那些东西的身体白得像雪。
寒风在丘陵间叹息,带来浓重的气味:死肉,干血,散发出霉菌、腐物和屎尿味道的恶臭皮肤。
狡猾发出一声咆哮,露出满口牙齿,颈毛直竖。
它们不是人,不是猎物,它们不是。
山丘下那些并非活物的东西正在移动。
它们一个接一个抬起头,望向丘顶的三匹狼。
最后抬头的是那个从前叫大蓟的东西。
她穿着羊毛、毛皮和皮革,外面盖了厚厚一层闪耀着月光的白霜,移动时霜冻嘎吱破裂。
她指尖垂下淡粉色冰柱,犹如以血凝成的十根尖刀。
她没有眼球的眼窝闪烁着冰蓝光芒,为她丑陋的形体增添了一种怪诞的美。
她在世时从未有过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