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在纠结的柳树丛中忽然告终,他们沿河岸向北又骑行了一小段,直到穿出树丛,来到一个古旧的石码头。
码头已有一半陷进水里,高高的褐色野草几乎把它给埋了。
“达克!”
有人高叫道,“哈尔顿!”
提利昂将头歪到一边,只见一个男孩站在一间低矮木屋的房顶上,挥舞着一顶宽边大草帽。
这是个细瘦精悍的孩子,身材匀称,一头暗蓝色头发。
侏儒认为他有十五六岁,至少相去不远。
那木屋原来就是“含羞少女号”的船舱。
这是艘摇摇欲坠的单桅撑篙船,横梁宽吃水浅,适合在窄小的溪流和沙洲间穿梭。
一位平凡的少女,提利昂心想,但往往最丑的在**最饥渴。
往返于多恩领河流的撑篙船几乎都漆了明亮色彩,精雕细刻,这位少女却不一样。
她被漆成土灰色,而且油漆已然斑驳起皮;她那巨大的主舵同样朴实无华,简单得没有任何装饰。
她就像是在泥巴里滚过的下贱坯子,他心想,这样安排当然是有意为之。
达克也高叫回应,他**的母马一路涉过浅滩,踩倒无数芦苇。
对面的男孩从船舱跳下甲板,“含羞少女号”上其他的乘客也于此刻现身:一对像是洛伊拿人的年长夫妇站在舵边,一位披柔软白袍的清秀修女走出船舱,从眼睛旁拨开一缕暗褐色头发。
还有格里芬,谁也不会错过格里芬。
“别嚷嚷了。”
他说。
河面顿时肃静。
这家伙很难对付,提利昂当即意识到。
格里芬的斗篷乃是用洛伊拿红狼的兽皮和头皮制成,在斗篷下他穿用铁环扣紧的棕色皮衣。
他修剪整洁的脸看起来也似乎是皮革制,而他的眼角边已有了皱纹。
虽然他跟他儿子一样是蓝发,但发根却是红的,眉毛红得更显眼。
他臀上悬了一把长剑和一把匕首。
对于达克和哈尔顿的平安返回,即便他有欣喜之意,也丝毫没流露出来。
但他没有掩饰看到提利昂的不快。
“一个侏儒?
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指望看到一大轮奶酪。”
提利昂转向小格里芬,露出最无辜的微笑,“染蓝发在泰洛西挺时尚,但在维斯特洛,男孩会朝你丢石头,女孩会指着你的脸嘲笑你。”
那孩子吓了一跳。
“我妈是泰洛西淑女,我染头发是为了怀念她。”
“这家伙究竟是谁?”
格里芬严厉地问。
哈尔顿道:“伊利里欧专门写了信跟你解释。”
“立刻拿给我看。
把侏儒带去我的舱房。”
我不喜欢他的眼睛,提利昂坐在昏暗的舱房,看着这位佣兵坐在他对面读信时,心里这么想。
两人间只隔了一张划痕累累的板条桌,桌上有支牛油蜡烛。
那是一对冰蓝、冷酷、淡色的眼睛,侏儒不喜欢淡色的眼睛,因为泰温公爵就有一双淡绿色中闪烁着金黄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