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或许记得那个不知自己名字的男孩,但臭佬对他们而言全然陌生。
尽管他已很久很久没照过镜子了,但他心知肚明自己看起来有多苍老。
他花白的头发掉得厉害,剩下的那些也干枯如稻草。
黑牢的生活把他摧残得比老太婆还虚弱,瘦得像根竿子的他,可能被一阵大风吹倒。
他的手……
拉姆斯老爷给了他上好的黑皮手套,柔软舒适,里面填充了羊毛以掩饰失去的手指——但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三根指头没法弯曲。
“站住!”
有人喝道,“你想干什么?”
“我来谈判,”他催马上前,一边挥舞和平旗帜好让对方看见,“我没带武器。”
城头没有回答。
他知道,墙里面的铁种正商量是接纳他还是乱箭齐发。
没关系了。
痛快一死要比完不成使命、夹着尾巴回到拉姆斯老爷身边好上百倍。
城门忽然打开。
“快啊!”
臭佬刚扭头,便有一支飞箭射来。
那箭是从右边半淹在泽地中、曾为要塞幕墙的碎石堆里发射的。
箭矢射穿了和平旗帜,缠在旗杆上头,离他的脸只差不到一尺。
他吓得不轻,赶紧扔掉旗帜,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进来,”那声音又喝道,“快点,笨蛋,快进来!”
臭佬手脚并用地爬上台阶,又一支箭从他头顶掠过。
有人抓住他,把他拖了进去,他听见大门轰然关闭。
接着他被提了起来,粗暴地推到墙上,一把匕首抵在喉头。
一张大胡子的脸凑得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清点对方的鼻毛。
“你是谁?
来此有何目的?
快回答,否则他的下场就是榜样。”
守卫将他的头一扭,让他看见门边地上腐烂变绿、爬满蛆虫的尸体。
“我也是铁种,”臭佬撒谎道。
那个不知自己名字的男孩确实是铁种,但臭佬诞生于恐怖堡的黑牢之中。
“看着我。
我是巴隆大王之子,你的王子殿下。”
他本可报上名字,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
臭佬,我是臭佬,臭名昭著,声似稚鸟。
不过,他必须暂时忘记自己的名字。
无论处于多绝望的境地,没有人会对臭佬这样的东西投降。
他必须暂时装出王子的样。
抓他的人盯着他的脸,眯眼查看,嘴唇怀疑地扭成一团。
他一口黄板牙,呼吸里有麦酒和洋葱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