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肚子咕咕直叫,早餐时间肯定过了,食物却没送来。
死不是最难受的,等死才是。
在走私者生涯中,他几度被打入地牢,但牢里好歹有其他犯人,可以说说话,分享希望和恐惧。
但在这里,狼穴之中,除了狱卒们,只有他戴佛斯·席渥斯一人。
其实真正的地牢尚在狼穴地下——包括暗室、拷问室和巨大的黑老鼠肆虐的水牢。
狱卒们说地牢目前空无一人。
“这里只有咱们,洋葱。”
巴提穆斯爵士告诉他。
这个形容枯槁、脸上伤疤累累、还瞎了只眼睛的独腿骑士就是监狱总管。
每当喝多了酒(巴提穆斯爵士几乎总是喝多了酒),他就会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在三叉戟河上救了威曼老爷一命,所以老爷才把狼穴赏给他打理。
所谓的“咱们”包括一名戴佛斯从未谋面的厨子、六名驻扎在军营里的守卫、两名洗衣妇和两名照看犯人的狱卒。
狱卒中,提瑞较小,年方十四,乃是那两位洗衣妇中某位的儿子;加尔斯年纪大,块头也大,秃了头,不爱说话,每天都穿着同一身油腻的皮夹克,脸上总带着怒气。
干了这么多年走私者,戴佛斯·席渥斯颇能察言观色,他知道加尔斯这人心里有毛病。
于是洋葱骑士在加尔斯面前缄默不语,而在提瑞或巴提穆斯身边才打开话匣子。
他感谢他们送来食物,怂恿他们谈谈个人经历或未来打算,并礼貌地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
他表现得很有耐心,所以他提出的一些小小要求——一盆水、一小块肥皂、一本书、更多的蜡烛——几乎全部得到了满足,而戴佛斯也适当地一一致谢。
他们不会提及曼德勒伯爵、史坦尼斯国王或佛雷家族,但会说到许多别的事。
提瑞长大后想出去打仗,在战争中赢得荣耀、当上骑士。
他还喜欢说母亲的小话,他肯定他母亲同时跟两名守卫上床——这两名守卫站岗时间不同,所以互不知情,但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真相,并为此斗个你死我活。
有些夜里,男孩会带着一袋酒来到牢房,要戴佛斯聊聊走私者的生活。
巴提穆斯爵士跟男孩相反,他对外面的世界兴趣缺缺——事实上,自从一条腿被没人骑的坐骑踩断,又断送在学士的锯子下之后,他似乎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但他慢慢喜欢上了狼穴,所以讲述的也全是狼穴漫长而血腥的历史。
骑士告诉戴佛斯,狼穴比白港更古老,乃是古代的琼恩·史塔克王为抵御海上的掠袭者,而在白刃河口修建的。
历史上诸位北境之王的幼子们、兄弟们、叔伯和表亲们,屡屡将此地作为居城,其中有些人又将城堡传给后代,由此诞生出史塔克家族的旁系——有一支灰史塔克坚持得最久,盘踞狼穴长达五个世纪,直到最后他们加入恐怖堡的叛乱,反抗临冬城的史塔克本家。
灰史塔克家覆灭之后,城堡继续转手。
菲林特家族占有了一个世纪,洛克家族占有了近两个世纪,后来临冬城又将史拉特、朗、小林、阿什伍德等几家分封于此,以保障河道平安。
三姐妹群岛的海盗曾一度夺取了狼穴,作为在北方的立足点。
在临冬城和谷地争霸战争时期,老猎鹰奥斯古德·艾林围困过狼穴,他儿子鹰爪则烧毁了这里。
当艾德瑞克·史塔克老国王老得无力保疆卫土时,石阶列岛的奴隶贩子们占领了狼穴,这里的黑石墙见证了那段历史:奴隶贩子将抓来的俘虏烙上火红的烙印,用鞭子摧残他们的意志,然后装船卖到海外。
“紧接着,有一个漫长而残酷的冬天,”巴提穆斯爵士绘声绘色地描述,“白刃河冻得严严实实,连河口都结了冰。
寒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吹得奴隶贩子们畏畏缩缩地躲进了房子里,围着火堆挤成一团。
他们不知道新任北境之王正趁着风雪发动奇袭。
新王就是布兰登·史塔克,雪胡王艾德瑞克的曾孙,人称‘冰眼’。
他夺回狼穴后,把奴隶贩子们扒光了,交给之前锁在地牢的奴隶们处理。
据说那些被解放的奴隶掏出奴隶贩子们的肠子,挂在心树枝条上,作为向诸神的献祭——是向旧神哪,不是你们南方佬的新神。
你们的七神哪懂得冬天的滋味,而冬天也不屑于点拨他们。”
戴佛斯对此并无异议。
就他在东海望的所见所感,冬天的滋味可没什么吸引力。
“你们不也信仰新神吗?”
他问独腿骑士。